信纸烧成了灰。
张豪松开手，黑屑顺着指缝掉在脚边，落得满地都是。
外头院里的风声拍打着窗户纸。
陆瑾立在条案旁边，站直了身子。
“师兄，水云他……”
张豪没搭腔。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灰，眼皮垂着，没挪动身子。
似冲道人坐在靠椅上，抬手扣了两下木头扶手。
“当年那鬼如来对咱们三一门下手，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盯上的都是二重境的宿老，还有你这个三重境的。”
张豪抬起头。
“师叔的意思是？”
似冲扯开嘴角笑了下。
“龚启之也一样。”
“这俩老怪物都是天人境，却偏偏对咱们三一门的肉身功法念念不忘。”
老道人站起来，踱步走到窗沿边。
“说明天人境的路，肉身是个坎。”
“他们过不去，就想从别人身上找补。”
陆瑾抿着干涩的嘴唇。
“那水云他……”
似冲摆了两下手。
“水云被度化，说明鬼如来缺的就是这口。”
“他想要逆生三重的肉身底子，所以才下这么大功夫。”
张豪往前迈出半步。
“师叔，您的意思是，鬼如来在等我？”
似冲点头。
“不光等你，还要把你引过去。”
“水云就是个饵。”
屋里没人作声。
连山靠着门框，掌心按在剑柄上。
瑶月低着头，眼眶通红。
“师伯，那咱们还去吗？”
张豪侧过头看她。
“去。”
“水云是我师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得把他带回来。”
瑶月抬手抹了下脸。
“可是……”
张豪把手抬起来。
“当年师尊把我从鬼如来手底下救回来，现在师尊不在了，这活该我干。”
他转回身面朝似冲。
“师叔，门里的事交给您了。”
似冲看了他半天，应了声。
“你去吧。”
“门里有我守着。”
张豪抱拳行了个礼，抬脚迈过门槛。
陆瑾紧跟着迈步出来。
“师兄，我跟您去。”
张豪没拦他。
走到天井里头，连山和瑶月也快步撵了上来。
瑶月伸手攥住张豪的袖管。
“师伯，您小心。”
张豪在小辈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放心。”
他仰起下巴看了看天。
西边的云层沉甸甸的，翻着暗金的光泽。
连山在旁说道：
“师伯，那鬼如来既然敢设局，必定有后手。”
张豪哼笑了一声。
“后手？”
“我倒要看看，在我的不空大道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院门处这会儿传出跑动的脚步。
一个穿着青衫的门人赶进来，两手端着块薄玉牌。
“张胜力，洞山师叔托我送来的。”
张豪接过玉牌，顺势把自身的炁渡进去。
玉牌里头磕磕绊绊传出人声。
“别去西藏……那是诱饵……天王在等大师兄离开三一门……”
话说完就没了动静。
张豪握着那块玉，停了两三步的时间。
陆瑾侧过身来。
“师兄，天王？”
张豪把玉牌揣进兜里。
“天王是个组织还是个人还没弄清楚，只知道目前是天王在差遣全性那群家伙。”
“洞山的意思是，这次的局不止鬼如来一个人。”
陆瑾喉头上下动了动。
“那咱们……”
张豪回身盯住他。
“你留在这，守着门里。”
陆瑾站在原地。
“师兄，您一个人去？”
张豪点头。
“一个人够了。”
他继续迈步。
陆瑾跟上去两步。
“师兄，虽然如今的您比当初更进一步，但那鬼如来......”
张豪在台阶前收住脚，斜睨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是去送死？”
他嘴角动了动。
“我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就不会醒来了。”
陆瑾动了动嘴角，没再吐出字来。
张豪出了院门，迎着西面的风走开。
门道里头，连山和瑶月立在砖地上，看着人走远。
瑶月吸了下鼻子。
“师兄，大师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