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鹰潭，龙虎山天师府。
天上汇起三道紫气，横跨过整个山头。
山门前的一百零八座铜钟齐齐震响，黄铜表面的锈迹往下掉落。
天师府的护山大阵自行分开门户。
三名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踏空走下来，落在天师正殿的青石台阶上。
走在最前头的是玄明老祖。
他身上的道袍前襟缺了一大块，布料边缘全是毛茬。
下摆处沾着两块乌黑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这味道盖过了正殿里焚烧的檀香。
张之维站在正殿门前，双手托着天师佩剑，举过头顶。
他身后跪伏着几百号龙虎山门人。
玄明老祖眼皮耷拉着，目光从张之维头顶越过去。
他没去看跪在地上的人，抬起脚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
靴底踩在青石地砖上，留下几个发黑的脚印。
另外两名老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断了半截的法器，左右打量着大殿里的摆设。
玄明老祖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干瘦的手指叩击着桌面。
笃笃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
张之维端着剑转身走进去，停在桌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龙虎山第六十四代掌教张之维，迎各位祖师回山。”张之维弯下腰。
玄明老祖没有接剑，也没有叫起。
他从袖管里抽出一张带有暗红污渍的诛仙诏令，摊开拍在桌面上。
诏令上的朱砂印记泛着暗光。
“张豪在昆仑杀神使，天王殿震怒。”玄明老祖嗓音干哑，透着常年缺水的沙涩。
“张之维，你此前助三一门封锁码头，天王殿已记上一笔。”
张之维直起身子，把天师剑收回身侧，双手重新拢进宽大的袖口里。
他面上挂着平日里那副随和的笑模样。
“祖师，那神使要断绝人间修道者的生路。”
“张师兄出手打烂那本金册，是为天下异人争命。”
“龙虎山历代祖训，教导我们修道当济世救人，我们总不能看着外人骑在头上撒野。”
玄明老祖停下手上的叩击动作。
他抬起眼，盯着张之维的脸。
“济世救人？”玄明老祖冷笑出声。
“你可知天外天是个什么去处？”
“天王殿的大人们镇守界关，那是替这方天地挡灾！”
“你们这些下界晚辈不知天高地厚，毁了天宪，断了天外的补给。”
“这是要拉着全天下的活人一起陪葬。”
张之维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没减半分，只是眼底多了些东西。
他看着玄明老祖袍脚那两块散发着臭味的污渍。
那是在天外被人追杀留下的痕迹。
“老祖，您在天外，受苦了。”张之维语气平缓。
玄明老祖两腮的皮肉直跳，被这句话戳了痛处。
他拍案而起，手掌按在诏令上。
“满口胡言！”
“明日起，收回天师剑令。”
“天师府即刻与三一门立字断绝，龙虎山门人半步不得出山。”
“谁敢踏出山门半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殿外跪着的道士们窃窃私语。
偏殿的廊柱后头，张怀义双脚钉在地上，两拳死死攥住。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骨节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田晋中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嘴里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手指扣着阳五雷的诀窍，电流在指缝间窜动，又被他强行压回丹田。
张之维没有动怒。
他抽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慢慢解下腰间的天师剑令，放在桌案上。
“谨遵祖师法旨。”
玄明老祖看着桌上的剑令，面色缓和下来。
他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你这小辈还算懂些规矩。”
“待天王真身降临，老夫自会替你向大人们求情。”
“退下吧。”
张之维拱手作揖，转身往大殿外走。
他走得不急不缓，脚下的步子踏得很稳。
一直走到偏殿的拐角处，他才停下来。
张怀义和田晋中立刻凑了上去。
“师兄！”张怀义压低着嗓门，“就这么把剑令交出去了？”
“他们算哪门子祖师，在外面让人打得满地找牙，跑回来在自家小辈面前摆威风！”
田晋中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这帮老家伙要把咱们关在山上当缩头乌龟。”
“张师兄在外面扛着天大的压力，咱们这就撒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