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诛心。
但左修文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澄明。
“并非是知道结果,便没有努力的必要。”
“而是当我身处邵氏联盟之中,在邵亥那样的盟主领导下,我没有任何想要努力的想法。”
“一个沉迷于美色,将政务视为无物,出了任何事都习惯性与自己撇开干系的盟主。”
“一个任人唯亲,任由蛀虫掏空联盟也毫无作为的盟主。”
“我左修文就算有通天之能,想改变这一切,又能从何而变?”
“当初血炎攻入常市的第一时间,他最应该做的,是立刻罢免那几个督主,亲自到前线整军备战,冲锋在前,与所有将士同心同德!那样,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而他……”
左修文发出一声满含讥讽与不屑的冷笑。
“哼哼……”
说到这里,他终是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夏商能看到,他头顶的气,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翻腾。
显然,他对邵氏的覆灭,远非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依旧耿耿于怀。
但……一切都已结束,尘埃落定了。
再多的感慨,也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真是出于这种原因,那他的所作所为,夏商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公司拼死拼活,顶头上司却是个尸位素餐的草包,每天只知道和女秘书在办公室里瞎搞。
有了功劳,他第一个跳出来抢;出了岔子,他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缸。
换了谁,都难免会有撂挑子不干,甚至反手捅一刀的心思。
夏商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做出那些事,倒也不足为奇了。”
“如果换做是我,大概率也会做相同的事情。”
他再次端起茶壶,准备给两人的杯子添水。
这一次,楚风反应极快。
连忙站起身,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递到了茶壶嘴边,趁机开口问道。
“夏先生……那个……”
“嘶……这深渊联盟,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愿意和血炎签订盟约?”
“难道他们……不战而降了?”
夏商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随口答道:“对。”
“沈渊和他女儿沈慕言,都是识大体的人。”
“我还在宁州时就主动过来找我,说了想要和血炎合并的事情。”
闻言,楚风在心里默默感慨。
如果……
当初邵氏和深渊联盟能有一样的共识,如果邵亥能有沈渊一半的果决和清醒。
恐怕现在,掌管常市的就不是圣龙联盟,而依旧是他们邵氏。
而他那些牺牲的战友,那好几个忠心耿耿的舰队指挥官,也不会就战死在这片海域……
一时间,楚风的眼眶有些发热,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后,左修文再次开口。
“那……不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打算就此撤回江城,还是想将常市附近的几个城市,也一并拿下?”
这问题,有些僭越了。
还没等夏商回答,一旁的洛璃便有些不耐烦。
这些东西是你该打听的?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冷哼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什么打算,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
左修文也没料到,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脾气会这么大,说话如此直接。
但他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心中一凛。
这个人,他认识。
或者说,听说过。
传闻中,夏商的第一夫人,洛璃。
性格乖张,却极受夏商宠爱。
她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夏商的态度。
此刻夏商没有制止,也就是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左修文也知道问这种问题确实有些冒失。
之所以还要硬着头皮问,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夏商的志向。
看他,是满足于称霸江城附近这一隅之地,还是心怀更广阔的天下。
于是,他立刻带着歉意,微微欠身。
“是我唐突了,洛璃小姐要是觉得冒犯,就当我没说好了。”
夏商给两人的茶杯都倒满,又顺手给自己的杯子也续上水。
随后拍了拍洛璃的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什么冒犯的。”
“你如果只是问我个人的话,那处理完常州的事情之后,肯定就是回江城去了。”
“至于血炎,他们应该会选择继续攻略与常市接壤的另外两个城市吧,毕竟来都来了。”
左修文迫不及待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