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在城外三里,大军徐徐向前开进。
旌旗猎猎,枪矛如林。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铁灰色的巨蟒,在晨曦中朝东北方向缓缓蠕动。
刘冠端坐于朱鬃背上,腰间挂着双铁锏,摧锋搁在马鞍前桥的得胜钩上。
罗子龙策马在他左侧随行,白袍银甲,高兴跟在右后方半步,玄铁甲胄在身。
就在此时,刘冠侧头看了眼罗子龙,又瞥向高兴,忽然低笑一声。
“这虎在城,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罗子龙转头,眉峰微蹙,略带疑惑。
“陛下何出此言?”
刘冠顺手收了收缰绳,朱鬃的步子稳了稳。他偏过脸来,嘴角挂着一丝笑。
“自打入了虎在城,先是遇刺,再来一场宴席美人计。短短数日,风波一桩接着一桩。”
罗子龙闻言,面上略有些尴尬,没有接话。而身后的高兴倒是应声极快,嗓门洪亮。
“陛下说得没错!”
他说着。
“而且还有一事,不知道陛下发现没有?”
“哦?”
刘冠挑了挑眉。
高兴一提缰绳,坐骑往前靠了半步,神色兴致勃勃。
“这虎在城,又是虎、又是熊,还有猿与猪,实在有趣得很!”
刘冠闻言笑出声。
“看来你也看出来了。”
高兴见刘冠认同,咧嘴笑了笑。
他拿枪尾朝官道后方虎在城的方向点了点。
“熊忠国那头熊,见了陛下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自己抽自己嘴巴子抽得脸肿成猪头。
朱凉心那猪,摆个破宴席还摆谱,让人卸甲解兵,结果被末将两嗓子就轰下主位。
袁家那只猿,阴险狡诈,又是刺杀又是美人计,以为自己聪明,到头来脑袋搬家。”
刘冠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经朕这一趟,虎在城的猪与猿都已经剪除,如今便只剩熊了。”
“说得是!”
高兴肩头一抖,跟着大笑。
罗子龙听着二人一问一答,嘴角也轻轻勾起一丝浅淡笑意。
刘冠摆了摆手,转目看向罗子龙。
“闲话先不说。子龙,你对陈武殷知晓多少?”
罗子龙脸上笑意收起,略作思忖,拱手回话。
“回陛下,此人听闻是龙喻之子龙意的结义兄弟,算得上一员良将。其余底细,末将所知不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末将只知道他出身寒微,是龙恬一手提拔上来的。龙恬旧部中,此人最能打,也最善守。”
刘冠的指尖在缰绳上轻轻叩了叩,心中默念:
陈武殷。龙恬旧部,龙意结义兄弟,寒微出身,善守善攻……
“探报说,他已领兵驻守风雨郡,打算凭城固守。”
刘冠缓缓开口。
“风雨郡……”
他低声念着地名,脑海中飞快翻阅舆图上的山川城郭。
风雨郡在虎在城东北方向,城高墙厚,四面环水,护城河是引的城外白龙江支流。
城池修在两山之间的谷口,一面靠山,三面环水,只有东面一条官道通入城中……
那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从虎在城到风雨郡,走官道大约五日路程。
刘冠目光微微一沉。
陈武殷选在这里布防,是打定了主意要以逸待劳,凭城耗他锐气。
“风雨郡城高墙厚,护城河引的是活水,四面又有山势依托。”
刘冠缓缓开口。
“陈武殷选这个地方,倒是选得准。”
高兴这时拍马上前,语气信心十足。
“不过不管他们如何负隅顽抗,终究不是陛下的对手。”
他说着,把铁枪提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管他什么城高墙厚,护城河深,陛下只要一冲,那就是烂泥废土!”
罗子龙也是轻轻点头,缓缓说道:
“说得也是,毕竟陛下的实力,用一句话说,那可是……”
话说到此处,他顿住,侧头看向高兴。高兴恰好也转头望来,二人目光相撞,异口同声道出五个字:
“令天下绝望。”
一字不差,整齐划一。
刘冠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荡在官道之上。
“高兴你吹捧朕,朕不意外。倒是子龙你……”
他转头看向罗子龙。
罗子龙素来话少,上阵杀伐果决,平日里沉默寡言。今日竟会同高兴一同说出这般话,倒是出乎刘冠意料。
罗子龙淡淡一笑,拢了拢手中缰绳。
“陛下,末将所言,句句属实。”
他语调平稳,没有高兴那般外放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