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京城,午后。
刘冠难得换了身便装,月白长衫,腰束素带,手里攥着把折扇,走在大街上跟个寻常富户家的少爷没什么两样。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秦玌换了身靛蓝直裰,腰束革带。
他的目光不时往两边铺面上瞟,专往巷口、屋顶、人流交汇处扫。
高兴穿了件土黄色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手腕,看着像是干粗活的家伙什。
两人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得紧。
“关公子。”
高兴压着嗓子凑上来,拿手蹭了蹭鼻尖。
“为何不喊子龙啊?人多热闹嘛。”
刘冠偏过头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子龙新婚,你居然让我去打扰他?”
他伸手在高兴脑门上弹了一下,指节敲在额头上。
“你还是不是人?”
高兴捂着脑门往后缩了半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也是也是,新婚燕尔的,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确实不厚道。万一子龙正......”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刘冠眼神不对,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干咳一声。
“咳,总之确实不厚道。”
一旁的秦玌忽然开口了,目光从街口几个挑担子的货郎身上收回来。
“关公子,如今我大汉天兵横扫四海,想来不消时日,便能彻底荡平齐燕二国。”
刘冠闻言笑着点头。
“不错。”
他一边走,一边在街上买东买西。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他停下来看了两息。
那老汉拿个小铜勺在石板上勾勾画画,三下两下就勾出一只兔子来,插上竹签,薄得透光。
刘冠掏钱买了三个,一人一个。
“好吃好吃!”
高兴举着糖兔子啃得满脸黏糊糊,可秦玌却把糖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舍得吃。
......
一路前行,虽说是微服出访,可依旧有些人认出了刘冠的身份。
街口卖酱肉的老汉瞧了他两眼,手里的刀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老汉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个“陛”字来,刘冠朝他摆了摆手,老汉硬生生把那声“陛下”咽回了肚子里。
刘冠面不改色,脚下步子没停。
他一路走一路看,忍不住连连点头。
街面上干干净净,两排铺面开得满满当当,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揽客,粮店门口排了半条街的队,排队的百姓手里攥着粮袋,有说有笑,几个小娃在巷口追着跑......
好啊,好啊......
刘冠的目光从那些小娃身上收回来,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几分。
这副景象还真是让他心中说不出的舒爽,比在战场上砍翻一百个敌将还受用.......
“大爷!来玩啊!”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嗓音从街边传过来,直往刘冠三人耳朵里钻。
刘冠抬眼看去。
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立在街角,朱漆栏杆,雕花窗扇,门楣上悬一块黑漆匾额,三个鎏金大字——
锦华楼。
他眉头刚刚一皱,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便从门里迎出来。
她脸上擦着厚粉,嘴唇抹得通红,头上插着三根金簪子。
此人眼珠子毒,扫了一眼刘冠几人的衣裳料子。
她的目光在秦玌腰间的革带停住,又无视了高兴衣衫,瞅了瞅他那双薄底快靴,当即脸上堆出笑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三人跟前。
“三位爷这边请!哎哟,三位这身打扮,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贵人!今日可是赶巧了......”
她拿帕子朝门里一甩,帕子上的香粉味扇过来,呛得高兴打了个喷嚏。
“今日灵绡姑娘要开脸梳拢,头一回接客了!”
老鸨此言一出,刘冠和高兴同时震惊了。
刘冠盯着老鸨那张堆粉的脸看了两息,道:
“灵绡是谁?”
秦玌见二人不解,开口解释,语气平淡:
“关公子,灵绡是这锦华楼的头牌,被养了三年,向来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多少老爷捧着银子排队都见不着人。万万没想到,她今日居然要开脸梳拢,出来接客了。”
另一边,高兴闻言当即挤眉弄眼,拿胳膊肘拐了秦玌一下,压低嗓子嘿嘿笑道:
“丘兄弟,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对这事情居然这么了解?平日里没看出来啊......”
秦玌被他弄得害臊,耳根泛起一层红,却到底没解释,只把脸别到一边去。
刘冠没理他们俩,站在原地想了想。
锦华楼......
名字起得倒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