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给村长递宅基地申请的时候弯过,被刘党贵堵在村口骂的时候弯过,儿子儿媳出了车祸,他跪在交警大队门口,求人给个说法的时候弯过,现在给这群欺负了他家一辈子的乡亲作揖道歉,又弯了。
“倩倩……”
坐在车斗里,老陈头又叫了一声,孙女的名字,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那一声里没有责备,
没有愤怒,
只有心疼和无奈。
他心里门儿清,孙女是为了护他,是为了护这间快塌的老房子,是为了护她爸妈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他这当爷爷的,除了坐在三轮车斗里朝人家作揖,还能做什么?这世道就是这样啊,没本事,就是被人欺负。
他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老实本分,不惹事不闹事,老老实实的上公分,交公粮,以为老天爷总会给条活路。
可老天爷没给。
儿子被打出去打工,死了;
儿媳喝了大半年汤药,也死了;
留下个小孙女,被人往书包里塞泥巴,被人追着骂没爹没娘,他自己除了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孙女拿着刀护家,
他当爷爷的还得赶过来替她道歉。
他心里憋屈,可他连憋屈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这个村里,憋屈是弱者的特权,而像他这种没本事的老头,连特权都不配拥有。
他就像茶馆里的常四爷,正直底层,一辈子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小农民。
…………
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
……谁也不欺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