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活得像个人样——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心一横,老陈头颤抖着,
……跪在地上。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就这么磕在水泥地上,疼的他心里难受,声音沙哑又撕裂。
老陈头眼角那沟壑皱纹里,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支书…俺孙女儿她是个好人呀…她还是为了我!她不是为了她自己!”
“你和刘党贵说说,房子俺不要了…”
“放过…放过俺孙女吧!”
老陈头说“房子不要了”的时候,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这房子是他这辈子唯二的东西了,还有剩下的两亩地,这就是他唯一的念想。
儿子活着的时候说要翻新,没翻成。
儿子死了,他守着这破房子,守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守着儿子结婚那年种的树根,守着儿媳在屋里贴的,那张发黄的老天爷像,守了几十年。
现在,他连这一点念想,都不要了。
他只求孙女别被这些人带走。
农村都是吃人的。
………………
“爷爷别签字——!”
陈倩倩喊得撕心裂肺,
嗓子像被破砂轮,磨过一样,又哑又碎。
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农村妇女一左一右按着肩膀,整个人被摁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在碎砖上硌出了血,金发散了一脸。
眼泪混着汗水,
和灰土从脸颊上滚下来,砸在身下的水泥地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泪痕。
陈倩倩拼命挣扎,胳膊肘撑在地上,想爬起来,可肩膀上那四只手,却像老虎钳一样,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只能抬起头,
透过糊在脸上的金发,看一眼,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等着吧爷爷,等我给你养老送终,尽了孝!】
【我就把这些人渣,一人一刀,一人一下,通通给他们送进地狱】
老陈头回头看了孙女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几秒,可那一眼,又很长,长到半生。
他记得这丫头,小时候扎两个羊角辫,背着书包从村口跑回来,老远就喊“爷爷,爷爷,我给你带花生糖了。”
后来羊角辫没了,头发变成了金色,胳膊上多了些花花绿绿的,但是他的孙女他知道,他孙女笑起来,还是一样好看。
……
颤抖着低下头。
老陈头儿仔仔细细端详着面前那张纸。
他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签了,宅基地就是人家的了;
签了,孙女就能不被带走。
拿起笔,老陈头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颤了好几下才落下去。
老陈头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三个字还是当年儿媳妇儿,活着的时候教他的,陈是耳东陈,国是国家的国,林是树林的林。
他看了村支书刘党和一眼,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麻木。
村支书刘党和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个瘦老头。
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宣布一项,公正的裁决,“老陈头,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
“这是你孙女拿刀恐吓他人的赔偿,在场的乡亲们都看见了,都能作证。”
“俺知道,俺愿意。”
老陈头点了点头。
刘党贵笑嘻嘻地凑过来,看着老陈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再也忍不住了,挂着藏不住的得意,“对了对了,老头,别忘了还有手印呢!”
“光签字不按手印,这协议可不算数。”
刘党贵他老婆也凑到跟前,叉着腰,嘻嘻笑道。
“对对对,还有手印呢!”
“赶紧按上,别磨蹭!”
老陈头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里轻轻蘸了蘸。
“爷爷——”
陈倩倩看着爷爷蘸印泥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凶狠,在这一刻全他妈塌了。
她不再挣扎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再从哀求变成了破碎的呢喃。
“爷爷我错了……”
“你别签……我不该拿刀的…”
“我不该跟人打架的……”
看老陈头磨磨唧唧,刘党贵当时就生气了,“快点签啊,愣着干什么,等我们把你女儿送到派出所吗?”
“唉,这就签……”
爷孙两人这刻,眼睛里同时写满了灰败。
“孙女,下辈子投胎投到好人家吧,这样可以不被欺负!”
————轰————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