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息?”
刀已经拔出来了,郑芝龙吼完就往舷边冲。
手脚并用爬到船尾,老船主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发劈:“三息!顶多三息啊!”
水雷被年轻水兵死死抱着,半个身子被铁爪拖在舵盘下方。
他还没松手。
要是松了,水雷会重新贴回舵底。
若抱着不放,人也会在船尾下面跟着炸成肉泥。
郑芝龙一脚踩上栏杆:“绳子给我!”
拽住他肩甲,朱敛五指扣进甲叶缝里:“回来。”
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郑芝龙回身急道:“皇上!让俺下去吧,俺水性好啊!”
看向老船主,朱敛问道:“主舵连杆在哪儿?”
愣了一息随即明白过来,老船主嘴唇抖的厉害:“在船尾内舱!柚木杆极粗,断了可就没舵了啊!”
“斩。”
眼皮一跳,郑芝龙问:“这就弃舵了?”
盯着舵盘下方那个水雷,朱敛道:“弃舵,斩断主舵连杆。”
攥着刀柄,郑芝龙骨节压的发白:“没舵不行啊!落潮会把宝船推向佐须湾礁口的!”
“水雷要是贴底,船会在这儿开膛的。”朱敛的嗓音被雨声磨的发哑。“选一个能活命的办法!”
老船主已经冲进尾舱了。
几个船匠跟着钻下去,斧头和铁锯被人丢进舱口。
海水从舵孔处往里直喷,因为尾舱狭窄,船匠踩在湿滑木梁上,第一下斧刃砍在柚木连杆上,只留下浅口。
夺过大斧,老船主朝掌心吐了口唾沫:“都给老子让开!”
外头,缆绳被郑芝龙抓起丢给水里的水兵:“赶紧捆腰!别他娘的捆雷!”
眼白翻起,手臂还抱着水雷,年轻水兵这会儿已经听不清了。
旁边两名明军水兵冒出水面,拼着水下日军拖拽,把绳套套上他的腰。
舷边水手一起拉。
因为铁爪卡在舵盘下方,水兵的身子被拉的往后一弓,水雷却仍在原处死死挂着。
牛皮套口的白烟更粗了。
炮台这边,王承恩在西港看见宝船尾部乱作一团,顾不得掌伤,抬手抢过旗令:“打宝船尾外水面!断水鬼后路!快开炮!”
炮声响起。
炮弹砸在宝船尾外十几丈的水里,浪头掀开,几个想扑回舵下的日军水鬼被震出水面。
弓手弩手齐射。
安宅船上,松平信纲望着宝船尾部,军配停在半空。
身旁武士低声道:“大明皇帝逃不掉的,水雷已贴舵。”
轻点下颌,松平信纲道:“压上。”
关船鼓声再起。
趁着明军宝船尾乱,西港外的日军船队重新收拢前阵,朝港门逼近。
听见鼓声,朱敛连头也没回:“郑芝龙。”
“在!”
“宝船未沉之前,炮火不能停,给朕死死盯住松平信纲。”
咬着后槽牙,郑芝龙道:“懂!”
尾舱里,斧声密的让人头皮发紧。
每砍一下,老船主的肩背都向前猛压,斧刃卡入柚木,又被船匠用铁楔撬开。
“再来!”
第一道裂口连上了第二道。
海水从舵孔喷进来,冲的灯火乱摇。
木塞被船匠抱着往舵孔旁堵,却被巨浪压的后退。
两脚分开,老船主踩住连杆,第三斧砍下去,斧柄震的他虎口开血:“断啊!你这狗娘养的死木头!”
甲板上,水手还在死命拉绳。
年轻水兵终于被拉离舵底半尺,舵盘一块木骨却被水雷铁爪扯的斜起。
牛皮套里的火快烧到雷腹了。
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朱敛道:“放绳。”
郑芝龙急了:“放了人就没命了啊!”
手背青筋压起,朱敛握住栏杆:“放他退半尺等舵断,铁爪拉不动。”
闭了闭眼,郑芝龙回头吼道:“松半尺!听皇上的!谁要是松多了,老子拿他填海眼!”
绳子一点点放。
水流把年轻水兵推回去,肩膀撞上舵盘,水雷也跟着贴近船尾。
憋着最后一口气,双手重新抱住水雷,他拼命把雷腹往外扳。
尾舱斧声在这一刻停了一拍。
骂声从舱底冲上来,老船主吼道:“塞楔子!快给老子拿楔子!”
铁楔被船匠打进连杆裂口,老船主抡斧砸楔。
柚木裂声从船尾深处传出。
“再砸!”
第二楔入木。
连杆歪了。
失去一半力道,舵盘在海里挂着水雷的铁爪被水流往外猛扯。
绳子一拉,连人带雷脱离舵下,年轻水兵被拽开。
“给老子拉!”嗓子都吼破音了,郑芝龙喊道。
水手合力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