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闷响发出,车轮死死压上吊桥的木板。
眼睛全往马车上瞟,城洞里排着的守兵火把举的老高。
太扎眼了,这白花花的银子。
哪怕箱盖只开半寸,里头的成色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满脸酒气未消,守将韩魁从城内走出,身上披着锁子甲,腰刀挂的歪歪扭扭。
一眼扫过去,他死盯住刘顺。
“东厂送银,提督府文书去哪了?”
刘顺背后早就湿透了。
“冯千户在通州办事,文书这就来。”
韩魁笑了笑,张嘴就骂。
“冯保全算个啥玩意儿?凭他也配让老子开正阳门!”
车里的王承恩用手指敲了敲箱盖。
朱敛伸出脚,狠狠一踢。
盖子直接砸开,最前头三口木箱翻下马车。滚了一地的日本银锭,有两块正滚到韩魁靴边。
这城洞里头,瞬间鸦雀无声。
低头瞅着那银子,韩魁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啊!
披着的还是那件旧斗篷,车里出来的朱敛把斗笠压的极低。
“开门赏钱刚才不是说了吗,韩将军?”
韩魁抬眼道。
“你算哪根葱?”
朱敛没做声。
让后车又卸下两口箱子,顾平抬了抬手。
白银堆满箱中,银锭上的印记清清楚楚。
军饷被层层克扣,韩魁带兵这十几年到手能有啥?竟是些霉米烂布。
首辅派人递话说,新君登基后九门有功,人人升赏。
升赏这俩字听着好听,可摸不着啊!
正是脚边这块银锭,能买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弯腰捡起一锭银子掂了掂,韩魁哪还舍得放回原处?
“送内库多少?”
王承恩在车里开了腔。
“这你少管。把路让开,门兵一人一百两,当官的加钱!”
一百两啊!
呼吸全乱了,这城洞里一帮子兵。
眼睛哪能从韩魁手里的银锭上挪开,那扛长枪的老兵直咽口水。
韩魁跟着干笑两声。
“一百两?当老子没见过真金白银?首辅许的好处,难道就这点!”
抬头看去,朱敛斗笠沿露出半张脸。
“许你升官发财?给没给真金白银!”
笑声戛然而止,韩魁问。
“你他娘的又是哪路神仙!”
“别急着问名,咱先算算账。”
眼神扫过城洞里的兵,朱敛问。
“倒戈的,一人百两。死磕的,按逆贼抄家!谁家没个老娘妻小?都自己寻思寻思吧!”
这话一出,没人敢动弹。
枪尖却不自觉全低了下去。
韩魁回头扯嗓子喊骂。
“谁他娘的敢瞎动弹,老子活劈了他!”
脚步声忽然从城墙上直传过来。赶到的赵维是提督心腹,带着一队火枪。二十余支火枪齐刷刷架起,枪口全对准马车。
脸上旧疤横贯,这披着红缨盔的赵维厉声喝道。
“韩魁!首辅有令,钱扣下,人全绑了!”
眼角一阵抽动,韩魁道。
“这可是送内库的钱,赵将军。”
赵维在旁边冷笑一声。
“内库个屁!皇上都没了,有个屁的内库!首辅发话扣,那就得扣下!”
朱敛压根没退,稳稳站在银锭之间。
指腹死死按紧机括,车里握着短铳的王承恩屏住呼吸。
顾平错开半步,带人挡住后车的火药包。
猛的一抬手,赵维喊道。
“开火!”
火枪手硬是完全没动静。
转头就是一声怒喝,赵维骂道。
“都他妈聋了是不是!”
看着地上这银子,再瞅瞅斗笠下那张脸,前头那火枪手的手腕哪能不抖的厉害?
正是这帮守城兵,当初见过大行皇帝出城阅兵。
就算隔的远点,那张脸还能忘的干净不成!
脸色发白,斗笠下那人可是瘦了许多,肩头那块血布缠的极紧。
可只要那双眼一抬,城洞里的冷风全卡在众人喉咙口。
赵维哪能看不见?
他往前迈出两步,非要看个究竟。
朱敛一把摘下斗笠。
火把在城洞里燃烧,噼啪作响。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的,是韩魁手里的银子。
“皇……皇上?”
一脚踩在车辕上,王承恩掀开车帘,那细嗓子直扎人耳朵。
“狗眼都给咱家睁大咯!大行皇帝回城收账来啦!”
哗啦一下,众士兵全跪倒了一大片。
脸色连变几回,赵维突然拔刀出鞘。
“妖人假冒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