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收到蓟州大捷的消息已经是第三天,午门外石碑前这会儿可换了人。
读书人还在抄卢承德罪状,百姓早就围着捷报看了。
顺天府派了识字吏员站在高处,战报硬是从头念到尾。
念到斩首八百七十六时,人群里那叫好声连成了片。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撂下担子,朝北边重重磕响头。
“总算赢了一回啊。”
旁边有人插嘴纠正。
“扯淡呢,不是一回,皇爷还从海外打赢了倭国。”
老汉仰着脸。
“那就是两回,老天爷算是开眼了!”
茶楼里昨日写诗夸平海的清流,今日全跑去改题蓟州大捷了。
没人敢再提皇帝杀气重。
大家全在讲太仓拨饷,讲神机营新枪,讲天子亲军三段击。
说书先生折扇敲着桌子,添了句结语。
“往后建奴要是还敢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家脑袋够不够午门挂。”
盛京那边的回信还没到,边关急报传来了。
建奴主力后撤三十里,哨骑少了,连蒙古方向的探马也收了回去。
皇太极在等。朱敛也在等。可河南等不得啊。
紫禁城城楼风头偏北。朱敛站在高处,手里捏着大明全图。
京师,辽东,宣府,蓟州,山东海路,江南粮仓,河南府,陕西饥荒带,全被朱笔重重圈出。
王承恩抱着急报立在后头。
“皇爷,洛阳又催兵了。福王府说流寇围城不远,府库粮价都翻了三倍。”
朱敛视线没离开地图。
“福王府有多少粮?”
王承恩翻开密报。
“锦衣卫查到的数,王府外仓存粮二十七万石,地窖那银子更是没底。”
许崇在旁听的牙关发紧。
“河南百姓都饿的啃树皮了,王府还死死囤着二十七万石?”
王承恩啐了一口。
“我的爷,这还只是外仓。”
朱敛把地图在城垛上摊平。
“流寇凭什么能一呼百应?”
许崇答的干脆。
“饿。”
“拿什么断他们根?”
“粮。”
朱敛指尖点在河南位置。
“德川银子别全填军营,拿一百万两出来!去山东,南直隶,湖广买粮,走水路入淮,转汝宁,开封,洛阳。”
王承恩面露难色。
“银子刚进太仓,户部那些人怕是要叫苦连天了。”
“让何三省去算!”
朱敛收起地图一角。
“九边饷不能停,新军火器不能停,赈灾也不能停。银子撒出去,才能变刀子!”
许崇听的发怔。历来朝廷赈灾,层层剥皮,落到灾民碗里全是泥沙。
皇帝这次可是要掀桌子啊。
“顺天府,锦衣卫,东厂,全派去押粮!沿途州县只准协运,谁敢碰账银杀谁。”
王承恩听明白了。
“皇爷这是要绕开地方官?”
“他们手太长了,砍不完。就先剁了伸出来的指头。”
朱敛盯着河南府。
洛阳城外流寇大营连绵十余里。闯王李自成坐在中军帐里,粗木案上放着一碗杂粮粥。
几个头领凑在旁边。有人刚抢了县城,腰里别着新刀,说话口水直飞。
“闯王,小皇帝忙着防建奴呢,根本顾不上河南。咱们端了洛阳,撬开福王府,要什么有什么。”
旁边头领跟着傻乐。
“福王早特么肥成猪了。城里穷鬼早盼咱们进去分粮呢。”
李自成拿木勺搅着粥,没急着往嘴里送。
他个头不高,肩背宽厚,开口带着陕北口音。
“探子回信没?”
帐外有人急步迈进。
“回闯王,京师传蓟州大捷。建奴退了。”
帐里立马炸了锅。
“建奴也软脚了?”
“明军哪来的神气?”
李自成撂下木勺。
“小皇帝兜里有钱,手里有火器,还敢砍首辅脑袋。这主子扎手啊。”
有个头领仰着脖子不服气。
“咱们是流民,走到哪吃到哪。皇帝火器再多,还能把河南的饿死鬼全杀绝了?”
这话给帐里壮了胆。
他们最喜欢官兵来剿。
兵马越剿,地里越光,路越乱,只能跟着他们走的饥民就越多。
李自成端起粗瓷碗,把剩粥喝净。
“传令逼近洛阳!打福王旗号,告诉城里人,开门有粮,不开门就屠城。”
命令传出不到一天,南边水路的信送进了营。
“闯王,朝廷粮船进汝宁了。”
李自成抬起眼皮。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