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掌中的血书,纸面已经被血浸透。
王承恩站在殿下,几次抬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外天色已经暗下,宫门的铜灯点起。墙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这声响隔着厚墙传进了武英殿里。
朱敛把血书交给王承恩。
“传内阁、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的人也全都叫来。”
王承恩接住血书,低头应下。
“今晚就议?”
“查清楚锦州军情,就在今晚。所有人,明日早朝朕都要看见。”
因为急着去传旨,王承恩抬头看了一眼皇帝,一路退到殿外。
不过半个时辰,几名值守官员入宫。兵部尚书披着外袍赶来,帽子都没戴正。何三省抱着账册,五军都督府那边也来了两名老将。
朱敛没让他们落座。
把锦州告急四个字指给众人看,他把后面的血字摊开。
“城中断粮,求援。”
殿中无人说话。
兵部尚书盯着血书看了好一阵,拱手道:“皇上,锦州孤悬关外,军粮断绝已经有些日子了。辽东各营兵力分散,宁远、松山、台头营这些地方都需留兵防守,眼下实在挤不出大队人马。”
“抽不出?”
“关宁军里头能打的不多,祖大寿手里的火器也就才放了个响。若强行调兵,沿途有建奴游骑拦截,援军一旦未到,锦州丢了,后路也得跟着断。”
朱敛问:“你的建议?”
兵部尚书垂下头。
“弃了锦州,令城中守军退守山海关。兵力聚拢,守住关门,等朝廷整顿军务。”
这句话落下,五军都督府的老将拱手道:“皇上,兵部所言有理。眼下不适合在关外死磕,守住山海关,至少能保住京师门户。”
“弃城?”
朱敛看着两人。
“锦州一弃,宁远与松山就被推到建奴面前。锦州粮道一断,关外各营都会失去依托。你们守山海关,是要守住关,还是要把辽东十几年的经营全扔出去?”
兵部尚书跪下。
“皇上,臣只求稳妥。”
“稳妥?”
朱敛拿起血书,走到兵部尚书面前。
“城中将士断粮,拿血写信求援。你让朕回一句,守不住就回来?”
兵部尚书额头贴地,不敢回答。
五军都督府的老将开口:“陛下,打仗不能只凭脑袋一热。此刻出兵,若援军被截,锦州保不住,朝廷还要折损三军。”
朱敛转身走到了兵部案前。
案上摊着辽东舆图,几份调兵文书压在边角。兵部尚书急忙起身,伸手想收走桌上的那些文册。
朱敛拔出腰间长剑。
剑锋落下,案面从中断开。
文书散了一地,木屑落在青砖上。
殿内几名官员纷纷跪倒。
盯着兵部尚书,朱敛收剑入鞘。
“弃城二字,从今天起朕不再听。”
“锦州还在,朝廷就要救。宁远还在,朝廷就要守。谁敢拿退守山海关来糊弄,朕斩了提议的人。”
兵部尚书嘴唇发颤。
“皇上,三军调动需要粮草,火器新军未成军,京营骑兵也没用过短铳。三日内出关,实在……”
“朕给你三日。”
朱敛打断他。
“调粮由兵部负责,户部拨银,整队交由五军都督府。三日后,援军出关。”
何三省拱手。
“臣领命。”
两名都督府老将互相看了一眼,跪下接旨。
兵部尚书跪在断案旁,不肯应声。
朱敛走回御案后坐下。
“兵部尚书周显,暂留原职。辽东所有军报今夜整理出来,辰时送到武英殿。若少一份,朕拿你问罪。”
“臣遵旨。”
周显伏地叩首。
命令发下,殿里的官员没有散去。五军都督府的老将心里清楚,三日后出关,朝廷要赌的绝对不止锦州一座城。
朱敛也明白。
祖大寿靠燧发枪逼退建奴骑兵,宁远一线有了能喘气的机会。锦州在这个时候断粮,说明建奴看出明军火器的变化,开始从军粮和道路下手。
光缩着守城,迟早得拉胯。
要救锦州,就得让一支能跑、能打、能护住炮车和粮车的队伍走出关门。
朱敛传召宋九和赵虎臣。
两人入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宋九手上沾着黑灰,赵虎臣则穿着甲衣,显见是从营中赶来的。
朱敛让王承恩把锦州军报递给他们。
看完血书,宋九抿住嘴唇。
纸被赵虎臣放回案上。
“皇上,京师新军训了不到一个月。”
“领头的人得把活儿干明白。”
朱敛看向赵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