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握紧金牌,手背上的筋络凸了起来,掌心也被牌角硌出红印。
王福入内书堂那年才十二岁,饿得站不稳,夜里蜷在灶房旁取暖,是王承恩给了他住处。
后来那孩子认他作干爹,办差也算勤谨。
谁能料到,他竟会把手伸进军器局。
侍卫又递上一套粗布衣裳。
衣料粗糙,领口还留着仓房里的霉味。
“从今夜起,王承恩已经死了。公公改名王守义,是北直隶逃荒出来的老账房。前方驿道有人接应,五日内可到山东。”
“宫里的尸首如何交代?”
“明早会有一具烧坏的尸体送回内廷,按染病暴亡处置。东厂会核验牙牌,随后草草下葬。”
王承恩换上粗布衣裳,把假发束到头顶,又抓起泥灰抹暗脸面,指缝里沾满土灰。
侍卫在旁提醒:“此行不能调用东厂旧部。首辅在江南的门生还未清理,沿途官驿也不能进。金牌只能在保命时取出,用过一次,身份便藏不住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喉间还残着药苦。
“宋九知道老奴会去吗?”
“陛下只在送往扬州的密报里写了故人南来四字。密报另走一路,能否先到扬州,谁也说不准。”
远处传来马蹄声,蹄子踏在冻土上,声音又硬又急。
坡下驶来一辆运棉花的骡车。
车夫掀开后帘,棉包深处留出了一个只能容下一人的夹层。
登车之前,王承恩回头望向京城。
城墙上的灯火排成一线,宫城的檐角和门楼都看不清了。
他把金牌收进怀中,弯腰钻入夹层。
车帘落下,棉絮的闷味扑到鼻前。
王承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奴这条命,就全交代在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