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草帽,却在不经意间被随意扣在了雪人的脑袋上后,反而产生出一种别样的韵味和独特的趣味来!接下来终于要开始给可爱的小雪人装扮起来咯~可惜的是,一时间实在找不出什么称心如意的装饰品可以用来装点它,正当大家为此犯愁之际,蜚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不如干脆从附近折下一根纤细的小树枝吧,然后把它插到小雪人的胸口位置当作双臂如何?嘿,还别说,这主意真是妙极了!而且更巧的是,这根树枝的模样跟旁边那棵桃树上光溜溜的枝条简直一模一样呢!
“好了。”他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是他在抽烟。“你们好好陪着它。不许偷懒,不许跑,一直陪着。”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像十根小胡萝卜。棉袄的袖口湿了一大截,结了冰,硬邦邦的,一碰咔咔响。裤腿上也沾满了雪,拍不掉,已经结成了一层冰壳。鞋子早就湿透了,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踩在地上像是踩着别人的脚。但他不在乎,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三个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在抽烟。
山坡上,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身上落满了雪,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雪中摇晃。树下,那个小小的雪人靠着树干,像是它的朋友,又像是它的孩子。风一吹,小雪人的身上又落了一层新雪,更胖了,也更圆了,像一个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雪球。
蜚站在山坡下,看了很久很久。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又像有人拿砂纸在打磨他的脸。他眯着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眨一下眼,冰就碎一点。
“赵无眠。”他喊,声音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棵树。赵无眠老了,走得很慢,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是一个坑。他站在蜚身边,仰着头看着那棵桃树,看了很久。
“它会孤单吗?”蜚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雪人陪着它。”赵无眠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蜚点点头:“那就好。”
那天下午,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三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连院子对面的柴垛都看不见了。陆昭把蜚喊回屋里,不让他再出去了。蜚不太情愿,但也知道陆叔叔是为他好。他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窗台上积了一层雪,他用手在上面画画,画了一棵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又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树旁边,手牵着树。画完又抹掉,又画了一棵树,又画了一个小人,这次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雪人。
陆昭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喝点,暖暖身子。手都冻成那样了,再不暖过来要生冻疮。”
汤是萝卜炖的,清淡,但很暖。蜚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冻僵的脸暖了过来,麻酥酥的,像是有很多小针在扎。
“陆叔叔。”
“嗯?”
“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陆昭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窗外的雪,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有一年大雪下了七天七夜。出门都出不了,门被雪堵住了,从窗户爬出去。家里的柴烧完了,把凳子劈了烧,后来连桌子都劈了。”
蜚转过头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雪停了,春天来了。”陆昭笑了。“雪总会停的。再大的雪,也有停的时候。”
蜚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他看见那三个雪人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大雪人的围巾被风吹跑了,在雪地上滚了几滚,不见了。中雪人的草帽也被吹掉了,翻着跟头滚下山坡。只有小雪人还靠着树干,一动不动的。
那天晚上,陆昭做了一锅热乎乎的汤圆。汤圆是白的,雪也是白的,但汤圆是甜的,雪是没有味道的。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汤圆,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汤圆在碗里浮着,白白胖胖的,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蜚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吃,吃完一个数一个,吃一个数一个。
云岫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数什么呢?”
“数吃了几个。”
“为什么数?怕吃多?”
蜚想了想:“怕吃太多。”
云岫笑出了声:“你还怕吃太多?你哪天怕过?”
蜚也笑了:“不怕。就是数着玩。闲着也是闲着。”
大家都笑了。笑声把窗外的风声压了下去,把冬天的冷也压了下去。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风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大,像是有人在吼;有时候笑,像是有人在哭。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不用点灯都能看清屋里的东西。月光是冷的,但雪地是亮的,亮得像是白天,连墙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爬起来,披上棉袄,推开房门,站在屋檐下。
雪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