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再凑上去,还是没反应,急得他额头都冒汗了。但他还是年年放,说是“不放鞭炮不算过年”,点不着就一直点,点到着了为止。今年他又没点着,香头在引线上蹭来蹭去,引线就是不冒火星。
蜚走过去,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香,稳稳地点着了引线。哧的一声,火星子冒出来了。然后他退后几步,捂着耳朵。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光在雪地上跳跃,红色的纸屑飞到了他的头发上。陆昭也跟着捂着耳朵,嘴巴张着,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新年好!”陆昭朝他喊,声音被鞭炮声盖住了,只看见嘴在动。
蜚也喊:“新年好!”他的声音也淹在鞭炮声里了,但他们都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有些话不用听见,看见嘴型就知道了。
云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白气糊住了她的脸,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快来吃早饭!”她的鬓角也白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爽朗得很,声音能传遍整个院子。蜚跑进厨房,看到桌上摆满了吃的。饺子、汤圆、年糕,还有几碟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白白胖胖,像是小元宝;汤圆是芝麻馅的,圆滚滚的,浮在碗里,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白兔;年糕切成片,煎得两面金黄,撒了白糖,亮晶晶的,像是琥珀。
他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流出来,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舍不得吐,张着嘴哈气,等凉了再嚼。满嘴香,满嘴鲜。
“好吃吗?”陆昭走进来问。
蜚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云萝慢慢走进来,李寒衣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云萝如今已经很少出门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是初一,她让李寒衣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不肯让人背。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用篦子篦了好几遍,抿得紧紧的,精神了许多。
她在蜚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他。
“压岁钱。”
蜚接过,笑了。红纸包是旧的,去年用过的,折痕还在,但熨得平平的:“谢谢云萝。”
陆昭也掏出一个:“我的。”
云岫也掏出一个:“我的。”
李寒衣也走过来,把一个小小的红纸包放在他手心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碰到他的手心,像被小石子轻轻敲了一下。
蜚捧着那一堆红纸包,手心沉甸甸的,眼眶有点热。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比赵无眠还高了,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一棵成年的白杨。但他们还是年年给他压岁钱,好像他永远都是那个蹲在厨房门口等糖吃的小孩,好像时间从来没有走过。
赵无眠最后一个走过来,把一个红纸包递给他。
“新年好。”
蜚接过,笑了:“新年好。”
他把那些红纸包一个一个放进怀里,拍了拍,收好了。
那天上午,太阳出来了。雪地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蜚跑到院子里,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又回头看着那些脚印,笑了。脚印很深,印在雪地上,清清楚楚的,连鞋底的花纹都印出来了,像是刻在雪上的版画。他想起小时候,在雪地里踩脚印,踩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那时候他还没上学,不知道星星是什么形状,踩出来的像一团乱麻。现在他长大了,脚印也大了,但他还是喜欢踩。
云岫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在雪地里踩来踩去,忍不住笑了:“你多大了?还踩脚印?”
蜚理直气壮地说:“多大都踩。等我八十了还踩。”
云岫也走进雪地里,和他一起踩。两人踩了半天,把整个院子都踩遍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雪地上全是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横的,竖的,歪的,正的,像一幅乱七八糟的画。
“累不累?”云岫问。
蜚摇摇头:“不累。好玩。”
那天下午,蜚跑到山坡上,去看那棵桃树。桃树还是光秃秃的,身上落满了雪,但树根旁边的雪化了一些,露出黑褐色的泥土。他在树下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祭灶糖,放在树根旁边。
“给你的。新年快乐。”
风吹过,枝丫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他头上,肩上。他笑了。
“你喜欢就好。明年过年再给你带。”
那天晚上,六个人又围坐在一起,吃着陆昭做的晚饭,聊着天。说今天的饺子,说明年的桃子,说菜地里的雪化了该翻土了。蜚靠在赵无眠身上,手里还捏着一块糖,小口小口地舔着。糖是祭灶糖,留到初一才吃,硬邦邦的,但很甜。
“赵无眠。”
“嗯?”
“过年真好。”
赵无眠笑了:“是啊,过年真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树根旁边放着一块小小的糖,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风吹过,枝丫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