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花相对。
犹豫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伸向那朵占据了树冠中央、几乎遮蔽了天光的巨大花朵。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花瓣是如此的柔软,仿佛上好的天鹅绒,却又比天鹅绒多了一份细腻的弹性;它又是如此的光滑,宛如初生婴儿的肌肤,不带一丝瑕疵;而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并非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丝丝缕缕地从指尖渗入,让他燥热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这感觉,像是在抚摸一小块流淌着月华的丝绸,冰凉柔滑,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细腻与高贵。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散发出更浓郁的、清冽而甜美的异香,让他几乎要沉醉其中。
“欢迎回来。”他轻声说。每年花开,他都说这句话。说了好多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越开越多。粉红色的花朵挤满枝头,把叶子都遮住了,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粉红色的云。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铺满了整个山坡,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甜甜的,淡淡的,沁人心脾,蜜蜂在花间忙碌着,嗡嗡嗡的,像是在唱歌。
蜚每天都要来数一遍。第一天数不清,第二天数不清,第三天还是数不清。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笑了。
“数不清了。”他说。
陆昭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数不清就别数了。花开着就好,数它干嘛。”
蜚摇摇头:“不行,要数。数清了才知道能结多少桃子。”
陆昭笑了:“那你就慢慢数。”蜚没有慢慢数。他放弃了。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看着那些在花间忙碌的蜜蜂。风一吹,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让花瓣落满一身。
云萝坐在山坡下,远远地看着他。她看不清那些花了,她的眼睛已经不好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她能看见那个孩子的身影,站在那棵桃树下,被粉红色的花瓣包围着。他比树还高了,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师父。”她轻声说,“你看他。”
赵无眠坐在她身边,也望着山坡上那个身影。
“嗯,看见了。”
“像不像你年轻的时候?”
赵无眠想了想,笑了。“不像。我年轻的时候没这么好看。”
云萝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听着风吹过桃树的声音。那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那天傍晚,蜚从山坡上下来,头发上、肩膀上都是花瓣。他也不怕,就那么顶着一身花瓣走进院子。
陆昭看见了,笑了:“你这是从花里捞出来的?”
蜚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差不多。花太多了,躲都躲不开。”
一瓣粉白,一瓣绯红,又一瓣带着晨露的鹅黄,像被春风不小心打翻了的调色盘,星星点点地缀满了蜚的发间、肩头与衣袖。她就这样,带着一身烂漫的花香,悄然走进了陆昭的院子。那花瓣似有若无,仿佛不是沾上去的,倒像是她本身就从花蕊中生长出来,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芬芳簌簌落下。
陆昭正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被这“移动的花景”吸引了去。他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起忍俊不禁的笑意,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轻松的戏谑:“哟,这是打哪儿的花堆里刚捞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子娇憨的香意。”
蜚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指尖拂过肩头一片调皮的花瓣,又轻轻拈下鬓边沾着的几缕花蕊,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精灵,她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藏着几分与花亲近后的愉悦:“可不是嘛,差不多就是从花海里游了一圈回来。外面的花开得正盛,铺天盖地的,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香气浓得化不开。我本想绕着走,可它们像是有灵性似的,一阵风过,就纷纷扬扬地往我身上扑,躲都躲不开,只好‘束手就擒’,被它们‘俘虏’了。”她边说边轻轻抖了抖衣袖,又有几片花瓣悠悠飘落,在青石板上印下转瞬即逝的斑斓。
蜚立在院中那棵老桃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叠的花瓣,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欠身,又倏地挺直,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周身沾惹的粉白花瓣便簌簌抖落,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微型春雪,轻飘飘地铺陈开来,在青石板地上织就了一层薄薄的、带着甜香的绒毯。
厨房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响,随即云岫探出头来,额前还沾着几缕碎发,嗔怪道:“蜚!你又在那儿折腾!我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你这一抖,花瓣落得比先前还多!”她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洗完的胡萝卜,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恼意。
蜚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也不辩解,身形一晃,便一阵风似的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