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颤,“桃子!这么大的风雨,桃子会不会被打掉?”那些粉嫩饱满、即将成熟的桃子,此刻仿佛成了他心尖上的宝贝,容不得半点闪失。
隔壁屋的赵无眠也醒了,他显然比蜚镇定许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狂风骤雨, 如同远方的战鼓。“不会。”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桃树在山里长了多少年了,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桃子没那么娇气。”
话虽如此,蜚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再也躺不住,匆匆披上衣裳,赤着脚就推开了房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雨大得如同瓢泼一般,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全都隐没在浓密的雨幕之中,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山谷扭曲的轮廓。他站在屋檐下,任凭飞溅的雨水打湿他的裤脚,焦急地望着山坡桃树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翻滚的白色水幕,什么都看不见。
“回去睡吧。”赵无眠不知何时也披衣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更厚实的蓑衣搭在他肩上,“这么大的雨,你就是现在去了也看不清什么,徒增烦恼。明天雨停了再去看也不迟。”
蜚执拗地站了一会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依旧紧盯着那片模糊的山坡。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赵无眠说的是对的。他默默地回了屋,却再也无法安然入睡。躺在床上,外面的雷声依旧时不时地炸响,雨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那颗悬着的心。他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在床上折腾,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那些桃子的模样:它们在风雨中摇曳,粉嫩的果皮被雨水打得伤痕累累,然后一个个沉甸甸地从枝头坠落,摔在泥泞里,化作一滩烂泥……越想越是心疼,越是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如同疲惫的巨兽般低沉地喘息着,雨声也渐渐稀疏了,从最初的“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嘀嗒,嘀嗒”,像是时间的钟摆。蜚在这断断续续的声响中,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还在牵挂着那些桃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公鸡还没来得及打鸣,蜚就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他顾不上洗漱,甚至连鞋都没穿好,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朝着山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清爽爽,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涤荡了一遍。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微弱的晨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散落的珍珠。他的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冰凉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脚踝,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惊起几只早起的小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他一口气跑到桃树下,顾不上喘口气,便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一棵一棵地仔细检查。每一根枝条,每一个果实,他都不放过。那些桃子,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非但没有掉落,反而显得更加水灵饱满,粉嫩的果皮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个个刚出浴的美人。
“都在……都在……”蜚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他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一个都没少!甚至连一个被风吹落的花瓣都没有发现。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蹲下身,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纯净而满足,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灿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湿漉漉的头发和带着泥土的脚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他知道,再过些日子,这些桃子就会成熟,到时候,他又能品尝到那隔一天吃一次的“新鲜”甘甜了。
“你们真结实。”
赵无眠慢慢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掉?”
蜚摇摇头:“一个都没掉。大胖、二胖、三胖,都在。”
赵无眠看着那些挂满水珠的桃子,笑了。“今年能丰收了。”
蜚用力点头:“嗯!丰收了!”
那天早上,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桃子上,闪着光,像挂了一树的宝石。蜚蹲在树下,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一天一天变红的桃子,心里满满的。
快了。再等一阵子,就能吃了。他要第一个摘给云萝,第二个给陆昭,第三个给云岫,第四个给李寒衣,第五个给赵无眠。第六个……第六个给自己。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