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小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那我等着。等春天来。”
夜深了,风声渐渐小了些,但依旧在窗外呼啸,像是野兽的低吼。蜚回到屋里,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炕是热的。他摸索着躺在炕上,把自己裹进冰冷但还算厚实的被子里。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云层,清冷地照进来,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双在黑暗中也隐隐泛着紫金色光泽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眼睛适应了月光。他闭上眼睛,似乎想睡去,但又很快睁开,从枕头底下摸索出那个磨得有些边角发白的小本子,还有一截短短的铅笔头。他借着月光,翻到新的一页,用稚嫩但用力的笔触写下:
“今日,立冬。风很大,像要把天吹破。桃树的叶子全都落光了,一片也没有剩下。但它不怕。风往东吹,它就往东倒,弯下腰,好像很疼的样子;风往西吹,它就往西倒,快要贴到地上了。可是,风一停,它就又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它好像在说,我还在。”
他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铅笔头在纸上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我也不怕。我会像桃树一样,等风停,等春天。”
写完,他小心地合上本子,把它和铅笔头一起塞回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藏。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月光,像是披上了一件银色的纱衣。它不再摇晃,只是沉默地伫立着,仿佛也进入了梦乡。它在等,等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过去,也在等那个充满希望、万物复苏的春天到来。而屋子里,那个有着紫金色眼睛的孩子,也在梦里,等待着同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