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的、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他能分辨出哪一片是今年新发的嫩芽,哪一片曾经历过上一个寒冬;还有那刚刚挂上枝头的青涩小果子,圆滚滚的,像一颗颗碧绿的玛瑙,他甚至能数清它们各自的位置,仿佛它们都是他的老朋友。
“赵无眠!”他站在桃树底下,仰着脖子,用尽力气朝院子里喊,声音里难掩兴奋,“今年有六十多个!我数了好几遍,错不了!”
院子里,赵无眠正坐在小马扎上,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柳条之间,编织着一个新的箩筐。听到喊声,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山坡上那个被阳光勾勒出的高高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六十多个?那可真是个好兆头。”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声响,陆昭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窗户探出头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声音清亮:“丰收了好啊!今年咱们就多做点桃干,留着冬天慢慢吃。”
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他急切地追问:“多做点?能做多少?比去年多吗?”
陆昭被他那副馋样逗乐了,笑着回道:“今年啊,就多做一个大陶罐的量!”
“好嘞!”蜚重重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山坡,仿佛生怕那果子会偷偷少了几个似的。
那天下午,阳光变得柔和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坡上,也洒在那棵桃树上。蜚又一次跑到了山坡,他不再是站着,而是小心翼翼地蹲在树下,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些拳头大小的青绿色小果子,仿佛在与它们进行着无声的对话,分享着这份即将到来的喜悦。
没过多久,云萝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下。她的腿疾近来愈发严重了,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每天都要上来看看这棵桃树,看看这些寄托了他们无数希望的果实。她扶着树干,缓缓地在蜚身边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然后也将目光投向那些挂满枝头的小果子,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微笑,眼中满是慈爱与期盼。
“今年结得真不少。”云萝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蜚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嗯!足足六十多个呢!我数了三遍!今年雨水特别好,不旱不涝的,赵无眠也给施足了肥,我还跟着他松了两次土,把那些没用的枝条也剪掉了,所以它们才能长得这么好。”他像个邀功的孩子,细细地汇报着自己的“功绩”。
云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蜚才是她眼中最珍贵的果实。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发丝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蜚自然而然地靠在云萝的身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熟悉体温。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一同凝视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小果子,它们在叶隙间若隐若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和煦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又像是这对老少在分享着心底的期盼。
“云萝。”蜚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嗯?”云萝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你说,”蜚伸出小手,轻轻指向一个看起来格外饱满的果子,“它们以后能长到多大?会比去年的最大的那个还要大吗?”
云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想了想,然后伸出自己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温暖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圈:“最大的,能长到这么大呢。”
蜚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得更大了,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兴奋地问:“那么大?比去年那个我捧着都觉得沉的还要大?”
“嗯,会的。”云萝肯定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鼓励,“不过呀,还要等好久呢。得等它们吸足了阳光,喝够了雨露,慢慢从青的变成红的,那时才是它们最香甜的时候。”
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那些小果子,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仿佛这一刻会永远停留。
这才刚结果,要等到夏天,等到最热的时候,它们才熟。”蜚点点头,又看着那些果子。“我等着。”
这才刚结果,米粒大小的青疙瘩,紧紧依偎在油绿的枝叶间,不仔细瞧,几乎要与叶芽混为一谈。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它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却丝毫暖不透那层青涩的外衣。要等到夏天,等到日头最毒、蝉鸣最烈的时候,它们才熟。那时候,这些小疙瘩会吸饱了阳光雨露,一点点鼓胀起来,褪去这身碍眼的绿,换上或红或黄的艳妆,沉甸甸地把枝头都压弯了腰,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甜香。”
蜚静静地听着,目光从说话人脸上移开,又落回到那些不起眼的小果子上。它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颗,指尖传来微凉而坚硬的触感。它仿佛能透过这层青涩的表皮,看到未来某个炎热午后,那饱满多汁、甜如蜜饯的模样。
“嗯,”蜚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那满树的希望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