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霜染秋色
霜降这天,天刚蒙蒙亮,寒意便已沁骨。推开院门,只见平日里青翠的草地像是被施了魔法,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霜。这可不是寻常的露水,露水是温柔的,带着夜的微凉,轻轻一碰便化作水珠,消失无踪。而霜,却是带着几分倔强的硬气,每一片纤细的草叶边缘,都被精心地镶上了一圈银白色的蕾丝,在初升的晨曦下闪烁着清冷的光。人踩上去,脚下便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那是冬日来临的序曲,清脆而分明。
蜚穿着单薄的衣衫,蹲在院子中央,全然不觉寒冷。他伸出冻得微红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白白的、硬硬的东西。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霜粒簌簌地落下些许。他仰起脸,朝着屋里喊道:“赵无眠!”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老远,“你快来看,今年的霜,比去年厚多了!”
赵无眠应声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室内的暖意。他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棉袄,棉絮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一看便知内里填充的是上等的新棉花。那件棉袄是云萝今年入秋之后,一针一线赶制出来的,针脚细密平整。最让人欢喜的是,领口处还细心地缝了一圈灰色的兔毛,摸上去柔软顺滑,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煦气息。
“来,试试合身不。”赵无眠将棉袄递到蜚的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暖意。
蜚欣喜地接过来,连忙套在身上。棉袄的大小刚刚好,不松不紧,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小小的身体。新棉花蓬松而温暖,穿上身的瞬间,一股暖流便从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抬眼望向赵无眠,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般的雀跃:“怎么样,好看吗?”
赵无眠仔细端详了他片刻,看着他被棉袄衬得愈发显得圆嘟嘟的脸蛋,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好看,很精神。”
得到肯定的答复,蜚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他也顾不上再看院子里的霜了,穿着新棉袄,一阵风似的就跑进了屋,要去给云萝看。
云萝正靠在里屋的床榻上,脸色比平日里略苍白一些,大约是昨夜没睡好。她腿上盖着一条素雅的薄毯子,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见蜚兴冲冲地跑进来,便放下书,温和地看着他。
“云萝,云萝,你看!”蜚跑到床边,献宝似的转了个圈,展示着身上的新棉袄。
云萝的目光落在棉袄上,细细打量着,嘴上轻轻说道:“嗯,这颜色嘛,是深了点,要是再浅些,或许更衬你。”话虽如此,她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抚摸着领口那圈柔软的兔毛,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慰,“不过,这兔毛倒是好,又软和又暖和,这样一来,今年冬天你就再也不怕冷了。”
蜚嘿嘿笑着,在她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依偎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云萝的胳膊上,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草药香气。他安静了一会儿,才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云萝,轻声说:“云萝。”
“嗯?怎么了?”云萝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你对我真好。”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真诚和依赖,像是一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了云萝的心间。
云萝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驱散了她眉宇间的一丝倦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蜚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温暖,“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窗外的霜依旧洁白,阳光却已渐渐洒满了庭院,给那层白霜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屋里,炉火悄然燃烧,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馨而宁静。这个霜降的早晨,因为一件新棉袄,因为几句简单的话语,而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那天上午,初冬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勉强穿透薄雾,洒在寂静的山坡上。蜚身上那件簇新的棉袄,是陆昭前几日刚为他缝制的,靛蓝色的粗布面子,里头絮着厚厚的新棉,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他忍不住想跑跑跳跳。他在枯黄的草地上追逐着偶尔掠过的山雀,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不远处,那棵老桃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丫,在清冷的空气中伸展着,枝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霜花,像是谁细心撒上的银屑。蜚跑累了,便径直来到桃树下,仰着头,静静地看了它许久。桃树沉默着,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在寒风中伫立。
“你冷不冷?”蜚仰着小脸,轻声问道,声音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桃树自然不会回答,只有风吹过枝丫,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蜚蹲下身,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将散落在树根旁边的枯叶拢到一起。那些叶子,有黄的,有褐的,还有些带着深秋残留的绿意,此刻都成了桃树的“棉被”。他耐心地把叶子堆得厚厚的,几乎盖住了大半截树干根部。“这样,给你盖着,就不冷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满意地对着桃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