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千里雪飘
那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雪,雪也真应了这个节气,下得铺天盖地,是整个冬天里最大的一场。从天色微明的清晨,一直下到暮色四合的晚上,雪花就像不知疲倦的舞者,在空中飞舞盘旋,一刻也未曾停歇。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笼罩,只剩下纯粹的、耀眼的白。那雪花不再是轻盈的柳絮,而是一团一团、沉甸甸地砸下来,力道之猛,像是天空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将整个冬天积攒的雪都一股脑儿地倒进了这片宁静的山谷里。
积雪早已没过了脚踝,深深浅浅地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没到了膝盖。院子里那张平日里敦实的石桌,此刻也被埋得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被雪覆盖的顶,像一颗巨大的白馒头。院角那条平日里潺潺流淌的小溪,更是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平坦的白色,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曾是溪水,哪里曾是岸边。
蜚,这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在雪地里足足玩了一整天。他先是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做身子,又滚了一个稍小的做脑袋,堆起了一个雪人。不过瘾,又堆了一个比第一个略小些的,接着,第三个也应运而生。三个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憨态可掬。蜚给它们取了名字,最大的那个,他一本正经地称之为“赵无眠”;中等大小的那个,他说就是他自己;最小的那个,他想了想,给它取名叫“桃树”。他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有些褪色的旧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了大雪人“赵无眠”的脖子上,又给代表自己的中雪人戴上了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旧草帽,最后,他跑到院外,折了一根细细的小树枝,插在了小雪人“桃树”的头顶,权当是它的头发。“好了!”蜚叉着腰,退后几步,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杰作。
玩够了院子里的雪人,蜚又跑到了山坡上。那棵平日里枝繁叶茂的桃树,此刻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枝桠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像穿上了一件洁白的绒衣。蜚想起了什么,又在桃树下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让它背靠着树干,像是在守护着桃树。蜚站在山坡下,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棵被雪覆盖的桃树,和树下那个小小的雪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鼻尖都冻得通红。“赵无眠。”他忽然朝着院子的方向喊了一声。赵无眠,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及时出现的身影,很快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它会孤单吗?”蜚指着那棵桃树,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担忧。“不会。”赵无眠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为什么?”蜚追问,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因为有雪人陪着它。”赵无眠看着桃树下的小雪人,又看了看蜚,回答道。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抬头望了望桃树,仿佛那树下的小雪人真的能给桃树带来温暖和陪伴。
那天下午,雪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飞舞着,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陆昭站在门口,大声喊蜚回屋里,担心他在外面待久了会冻坏。蜚恋恋不舍地跟着陆昭回到了温暖的屋内。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边,托着腮帮子,出神地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窗台上也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在上面画画,先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像极了山坡上那棵桃树,又在树旁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大概是他自己吧。
夜幕降临,外面的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屋子里却暖意融融。陆昭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一阵,端出了一锅热乎乎的汤圆。奶白色的汤里,圆润饱满的汤圆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上下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蜚、陆昭、赵无眠,还有云岫他们,一共六个人,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每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边吃边聊,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蜚吃得很慢,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口吞咽,而是用勺子舀起一个,轻轻吹一吹,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个一个地数着碗里剩下的汤圆。坐在他旁边的云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蜚,你数什么呢?吃个汤圆还要一个一个数着?”蜚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数吃了几个。”云岫被他逗乐了,又问:“为什么数呀?怕吃多了还是怕少吃了?”蜚眨了眨眼睛,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知道,我吃了多少个,就像……就像知道今天下了多少片雪花一样。而且,我想留给桃树一个,还有赵无眠,还有你……每个人都要有。”他的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种天真的执拗,让原本只是打趣的云岫瞬间安静下来,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炉火跳跃,映着蜚认真的小脸,也映着每个人眼中温柔的笑意。窗外,雪依旧下着,而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的人间烟火。”““为什么数?”蜚嘴里还嚼着半块烤红薯,闻言,停下了动作,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带着点含糊:“怕……怕吃太多,把你家存粮都吃光了。”
云岫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进来,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