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发现,这部电影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漫改爽片”“视觉奇观”。
反而像是一把捅向他内心深处的刀子。
大银幕上,亚瑟·弗莱克在街头卖力地举着广告牌,试图逗笑路人,却被一群混混无端抢走牌子并在小巷里暴打。
亚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而路过的行人却冷漠地匆匆走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看到这一幕,迈克下意识地攥紧了可乐杯。
他想起了自己抱着纸箱离开公司时,那些昔日同事们躲闪,冷漠甚至带着几分窃喜的眼神。
当亚瑟去心理咨询室,面对那个明显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社工时,亚瑟绝望地说:“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你从来没有听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迈克!
他想起了自己去领失业救济金时,面对的那些冷冰冰的窗口办事员。
想起了房东在电话里催租时那不耐烦的语气。
在这个冷酷的社会机器面前,他迈克,和亚瑟一样,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无视的透明人。
电影继续推进,亚瑟的病态大笑,他在破旧公寓里照顾患病母亲的挣扎,他试图在单口喜剧舞台上获得认可却被全场嘲笑的窘境……
金开瑞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种能够穿透屏幕的巨大痛苦。
那种痛苦并非歇斯底里的,是一种在泥潭里慢慢窒息的绝望。
迈克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开始害怕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亚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不适的共鸣!
“我不就是他吗?”迈克在喃喃自语,“只不过我还穿着得体的衣服,而他涂着小丑的油彩。
我们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却被现实一次次踩在脚下摩擦。”
当电影进入高潮,亚瑟在脏乱的地铁车厢里,面对那三个穿着高档西装,对女性出言不逊的精英时,亚瑟拔出了枪。
“砰!砰!砰!” 枪声在影厅里回荡。
那一瞬间,迈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他,杀人是错的,这绝对是反社会犯罪。
但是……
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迈克竟然感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宣泄感!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保住自己奖金而把裁员名单推到他头上的部门主管。
想起了华尔街那些拿着纳税人救市资金却依然夜夜笙歌的金融巨鳄。
想起了这个社会对失败者的无情嘲弄。
亚瑟扣动扳机射杀的,不仅仅是三个人渣,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
当亚瑟在逃离地铁站后,躲进那个肮脏的公共洗手间。
在昏黄的灯光下,随着大提琴的哀乐,跳起那段怪诞,扭曲却又充满解脱感的舞蹈时……
迈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哭了。
不因觉得亚瑟可怜,而是他看到了一个被彻底唾弃的灵魂,在抛开所有的社会道德束缚后,竟然获得了一种病态却自由的“存在感”。
在这个冷漠的2010年,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只能换来被遗忘和剥削。
而化身为小丑,却能让整个哥谭市为他颤抖。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
当亚瑟画着用鲜血染红的笑脸,站在警车引擎盖上,接受暴动人群如同神明般的欢呼时,大银幕陷入黑暗。
放映厅里亮起灯光。
没有欢呼,没有口哨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声沉重的叹息。
迈克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部电影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逃避现实的慰藉,反而像一面镜子,残忍地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愤怒。
走出电影院,站在洛杉矶街头,看着远处依然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
迈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知道,王轩和金开瑞联手创造了一个怪物,一个足以让所有底层失意者产生共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