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汉子把顾平安从脖子上放下来,看着顾清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咋了丫头?眼睛咋红了?”
顾清荷摇摇头,咧嘴笑了:“没事,风眯了眼。”
汉子点点头,没再多问,扛起锄头边往窑洞,边冲里喊:
“孩儿他娘,今天地里的活差不多了,明儿再翻一遍就能下种了。”
妇人端着水碗出窑洞问:
“今年的墒情还行?”
“还行,好歹能下种了。”汉子在门槛上坐下,接过妇人递过来的水碗。
顾平安又跑回场院边,继续蹲在地上画画。
顾清荷走过去,弯腰看着地上的画。
除了那个戴大帽子的红军,又多了一个小人。
扎着两根辫子,站在红军旁边。
“平安,这是谁啊?”顾清荷指着那个扎辫子的小人问。
“是你啊!”顾平安仰起头,理所当然道。
“红军好,姐姐也好!”
顾清荷听着,眼泪簌簌落下。
顾平安慌了神,忙站起身,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脸:
“姐你别哭啊!是不是我画得不好?”
“我再画,我再画好看点!”
“没有没有...”顾清荷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
“画得很好,真的很好...”
“姐是高兴...高兴...”
顾平安不太明白,但看姐姐在笑,也跟着笑了。
夕阳从西边的山头沉下去,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妇人在窑洞口喊:“吃饭啦!”
顾平安撒腿就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拉着顾清荷的手,拽着她一起跑。
“姐!快走!不然菜又凉了!”
顾清荷被拽着跑,脚步踉跄,脸上却在笑。
油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窑洞窗口透出来。
里面传出碗筷碰撞声,顾平安的说话声,妇人的笑声,汉子偶尔的插话。
陈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夜风拂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望着延安的星空。
星星密密麻麻,像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银子。
就在这时,随着一道光芒闪过。
陈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三座坟茔,木碑在夕阳下泛着旧色。
他扭头,看向身旁。
顾清荷跪在顾平安的坟前。
怔怔看着那块木碑,伸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刻字。
没有大哭,没有大喊。
只是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峰:“陈大哥,额刚才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看见了爹,看见了娘,看见了平安。”
“我们一起吃饭,平安在院子里画画,画红军,还画了我。”
“爹从地里回来,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陈峰:“那不是梦,对吗?”
陈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重重点头:
“定是你爹娘和平安听到了你的话,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
顾清荷连声点头:“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她说着,转过头,对着三座坟茔,重重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看着陈峰:“陈大哥,额可以参加红军吗?”
陈峰明白她心中的想法。
红军替她报了仇,她想要报答。
再者,心结已经解开,她想换一种活法。
不再是那个被仇恨和悲痛压着的顾清荷,而是一个崭新的顾清荷。
“你想好了?”陈峰问。
“想好了。”顾清荷点头:
“平安想当红军,他没能当上,额去替他当。”
“爹娘一辈子被欺负。”
“额想去替他们,还有所有像他们一样的穷苦人,讨个公道。”
陈峰点头:“好,我去同首长说。”
“谢谢陈大哥。”
....
一处红军自建的窑洞里。
油灯已经点上了,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
王庸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几张文件。
李云龙站在桌子前面,满脸堆笑,两只手搓来搓去:
“首长,您看...这趟剿匪,我们可是立了功的。”
王庸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嗯,我知道。”
李云龙往前凑了凑:“那缴获的那些东西...”
“按规定,统一上交,统一分配。”王庸端起搪瓷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