褥子已经湿了一小片。
“秀芹，别怕别怕...我在...我在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压着，不让慌乱漏出来。
杨秀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
“嗯...俺不怕...”
李云龙当即下炕，趿拉着鞋冲出里屋，推开堂屋的门，扯开嗓子吼道：
“和尚！和尚！”
魏大勇从偏房里冲出来，光着膀子，只套了条单裤：“团长，咋了？！”
“你嫂子要生了，快去请陈峰过来！”李云龙急声。
“啊！”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冲出院子。
李云龙回转里屋，在炕沿上坐下，用衣袖轻轻擦拭杨秀芹额头上的汗：
“我已经让和尚去喊陈峰了，别怕，陈峰来了就没事了。”
杨秀芹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声音在微微发抖：
“当...当家的...有你在...俺不怕...”
李云龙点点头，继续用袖子替她擦汗。
擦完额头，又擦脸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不长。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峰背着背囊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老班长、春芽、文清禾和兰花。
李云龙腾的站起来，上前一把握住陈峰的手：
“陈峰，秀芹羊水破了，你快给她看看！”
“好！”陈峰点头，走到炕边，放下背囊，俯身查看起杨秀芹的情况。
杨秀芹看着他，额头上又沁出一层细汗：“表叔...麻烦你了...”
陈峰摇摇头：“应该的。”
他检查片刻，直起身，转向李云龙：“团长放心，一切正常。”
“呼～”李云龙长长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陈峰转向老班长：“老班长，麻烦您去烧些热水。”
“欸！”老班长点头，转身往外走。
“老班长，俺帮你！”魏大勇跟了上去。
陈峰指着背囊，看向文清禾：
“清禾，接生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你来给秀芹接生。”
“春芽，兰花，你们在旁辅助她。”
“好！”春芽和兰花齐齐点头。
文清禾看着陈峰，眼神里有一丝犹豫：“陈大哥，我...我可以吗？”
陈峰认真点头：“你本身就有医学基础。”
“在延安又学了那么多关于生产的知识，也给人接生过。”
“我只接生过一次。”文清禾的声音有些发紧：
“而且那次还是在你的指导下...”
陈峰摇摇头：“那次我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全是你独自完成的。”
“清禾，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文清禾知晓陈峰这是在锻炼她，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眼下需要接生的是，陈峰的表侄媳妇。
文清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陈峰笑了笑，转向李云龙：“团长，我们出去吧。”
李云龙看了看炕上的杨秀芹，又看了看文清禾三人。
点点头，随陈峰朝外走去。
文清禾走到炕边，在杨秀芹身旁蹲下，握住她的手：
“秀芹嫂子，别紧张，深呼吸，慢慢来。”
春芽从背囊里取出消毒纱布、手术剪、止血钳、羊肠线。
碘酒棉球、催产素针剂等等。
一样一样摆在炕沿上。
兰花拧开碘酒瓶盖，用棉球蘸着，在杨秀芹腹部周围仔细擦拭消毒。
文清禾戴上消毒手套，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宫口情况：
“秀芹嫂子，我先看看开到几指了。”
“好～”杨秀芹点点头。
....
院子里。
李云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缴获的香烟和一盒火柴。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燃火柴，手却在微微发抖。
火柴凑到烟头前，晃了几下，灭了。
他又划了一根，又灭。
第三根，还是灭。
陈峰伸手，从李云龙手里取过火柴盒，擦燃一根，稳稳递到他烟头前：
“团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
“以前，无论面对多凶险的情况，你都没这个样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