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听罢，没有再问，只说了句：“跟我来。”
转身朝矿洞深处走去。
陈峰背着程永胜跟上。
小王拎着陈峰的背囊紧随其后。
随行懂朝鲜语的战士，蹲下身，同俊浩说了几句话。
俊浩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睛，跟着战士朝姑婆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名战士则回归队伍之中。
....
俊浩姑婆远远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走过来，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脸色沉下来，将怀里的小孙子交给身旁一名朝鲜妇女。
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俊浩的耳朵。
声音又急又高，训斥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你这孩子！你跑哪儿去了？！”
“啊？我转身的功夫你就没影了！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飞机马上就要来了！”
“人家志愿军同志冒着性命危险救咱们，让咱们往山里躲。”
“你倒好，还往回跑！”
“你不要命了？！”
“那破锁就那么金贵？”
“比你的命还金贵？”
“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奶奶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她能安心吗？！”
“你家人都走了...”
“我把你接过来，就是要替他们看着你长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要跟紧我，跟紧队伍！”
“你就是不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越说越气，手上的劲儿却不自觉松了些，声音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办啊...”
俊浩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着，耳朵被揪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俊浩姑婆训完，松了手，喘着粗气看着他。
见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满脸的泪痕，心里软了下来，可嘴上还是硬：
“还哭！你还有脸哭！下次再敢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俊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姑婆，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朝陈峰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
俊浩姑婆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矿洞深处站着两名把守的战士。
俊浩跑到他们面前，想往里冲。
其中一名战士伸手拦住他，摇摇头，指了指洞内。
又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俊浩听不懂，也看不懂，继续往里闯。
那名懂朝鲜语的战士赶到，向俊浩解释道：
“里面在手术，你现在不能进去。”
俊浩停住脚步。
然后，他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懂朝鲜语的战士连忙伸手去拉，俊浩挣开他的手，重新跪好。
战士再去拉，俊浩再挣，再跪。
两名把守的战士也过来帮忙，将他拉起来。
可三人一松手，俊浩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懂朝鲜语的战士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俊浩。
蹲下身，温声劝道：
“俊浩，里面有陈医生在，他会尽力救治程永胜同志的。”
“你先起来，等手术结束，再进去看他，好不好？”
俊浩似没有听见，就那么跪着，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俊浩姑婆赶到。
看着跪在地上的俊浩，没有上前拉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转向那名懂朝鲜语的战士，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心疼：
“让他跪吧，这样他能好受些...”
懂朝鲜语的战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
就在这时，隐约听到他们对话的赵刚从洞内走出来。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俊浩，冲战士摆了摆手：“交给我吧。”
“是！”战士应声，退到一旁。
赵刚走到俊浩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俊浩抬头看他。
赵刚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没有扶他起来。
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被厚帘子隔开的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