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山坳里的驻地草棚。
慰问行程将近尾声,傅景璋和吕佩儒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归国。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草棚上,积雪泛着白光。
忽然,天空传来闷雷般的引擎声。
几架美军战机从山脊后掠出,俯冲下来。
机翼上的航弹落下,扫射的子弹像铁雨泼洒。
草棚、木屋、露天锅灶,瞬间被火光吞没。
画面里,傅景璋正在棚外整理道具箱,吕佩儒在几步外叠横幅。
傅景璋抬头看见敌机,朝吕佩儒吼了一声,便往掩体方向跑。
可敌人的扫射来得太快。
几颗子弹从侧面扫过,掀起一串泥土。
傅景璋身形一晃,朝前扑倒,血从肋下涌出,染红了雪地。
吕佩儒嘶喊着冲过去,却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画面还在继续。
不远处,单弦艺人顾启云有些腿脚不便的从另一处草棚走出。
他约莫四十来岁,穿一件灰布棉袍,手里还攥着一副八角鼓。
一架敌机折返俯冲,扫射的弹道覆盖了整个空地。
顾启云被弹片击中,缓缓倒在草棚边上。
八角鼓滚落在雪地里,鼓面沾着血。
陈峰思绪回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傅景璋他们...他们居然会...
必须得提醒他们,阻止悲剧的发生。
画面中的那个地方似乎是...清延里...
那位携带八角鼓的...是顾启云先生...
傅景璋见陈峰脸色有异,忙关切的问道:
“陈医生,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吕佩儒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灰布帕子递过去:
“陈医生,先擦擦汗,是不是守了老班长一夜,身子撑不住了?”
陈峰回过神来,摆摆手,压低声音:“二位,借一步说话。”
傅景璋两人一愣,不过还是随陈峰往前走了几步。
陈峰看着傅景璋两人,神情少有的郑重:
“我小时候跟过一位老道士,学了些观气望兆的本事。”
“说句托大的话,二位别觉得我神神叨叨。”
傅景璋和吕佩儒对视一眼。
两人走南闯北见的人多,对这类事并不相信,但也不会当面驳人面子。
吕佩儒扶了扶眼镜:“陈医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陈峰压低声音:“方才,我忽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身边有人将有血光之灾,便会如此。”
傅景璋眉头微动:“陈医生的意思是...我们二人有危险?”
陈峰点头:“不光是您二位,还有同行的曲艺队同志。”
“清延里...一带不宜久留。”
傅景璋神色一凛:“陈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路过清延里?”
陈峰故作高深:“你们要在清延里完成最后一场演出,然后启程归国。”
吕佩儒的表情变了:
“这事我们今天才定下来,陈医生你是怎么...”
陈峰没接这个话头,盯着两人:
“傅先生,吕先生,您信我也好,不信也罢。”
“只请记住一点,在清延里别住草棚。”
“另外,顾启云顾先生,他腿脚慢,得提前安排人照应。”
傅景璋听陈峰准确说出顾启云的名字,心下一沉。
顾启云确实腿脚不好,这次随队入朝,走山路常落在后头。
“陈医生,我信你。”傅景璋抓住陈峰的手,用力握了握:
“到了清延里,我会让全队都住在石洞里面。”
吕佩儒郑重抱拳:“陈医生,大恩不言谢,有机会一定报答。”
陈峰摆摆手:“你们平安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傅景璋两人再次抱拳,转身离去。
见两人走远,陈峰转身回转。
隐约听到三人一些对话的老班长,见陈峰进来,问道:
“你们方才说的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峰拿起那杯已经合适的水递过去:“没旁的事。”
“就是美军飞机这些天活动频繁,我提醒他们路上多留神,别大意。”
老班长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陈峰的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陈峰笑着点头,接过老班长递回的搪瓷缸,放在床头。
老班长看着他:“我虽老了,但眼睛耳朵还好使。”
“我...”陈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班长摆摆手:“不想说便不说,我信你自有道理。”
陈峰心头一热:老班长还是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