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上。
潘冬子也不推辞,起身,理了理衣襟,缓缓唱了起来。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歌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山涧里的溪水,慢慢淌过每个人的心底。
有人跟着轻轻哼起来,一个,两个,声音渐渐汇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潘冬子唱完,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赣南老家的山,想起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想起...母亲....
众人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陈峰身上。
“陈医生!该你了!”
“陈大哥!新歌!新歌!”
“都别吵,听陈医生的!”
“....”
陈峰站起来,理了理军装。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这些天被战火熏出的棱角照得分明。
他环顾一圈,看着那一张张翘首以盼的面孔,开口道:
“这首歌,叫做我的祖国。”
“我的祖国....”众人重复这四个字。
陈峰的声音响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声音清朗,缓缓铺开。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坑道里静极了。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像镀了一层暖光。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陈峰唱到后面,不知是谁先跟着哼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声音慢慢汇拢,由低到高,由弱到强。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粗犷的、沙哑的、带着各地口音的歌声汇在一起。
在坑道里来回撞击,又从洞口涌出去,散进无边的夜色里。
陈峰看着他们,唱着唱着,眼眶湿了:好,真好...
....
一九五二年十月。
联合国军为扭转被动的阵地攻防局势,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摊牌行动”。
主攻矛头直指,五指峰前沿的623高地与毗邻山脊阵地。
五指峰是整条中线防御体系的咽喉命脉。
主峰巍峨高耸,向南伸展出五道山岗,好似一只张开的巨掌。
一旦前沿的623高地失守。
身后宽阔的平原,将彻底暴露在敌军炮火与装甲部队攻势之下。
五指峰主阵地也将陷入被动,整条战线都会面临全线崩盘的风险。
正因如此。
这片不足四平方公里的低矮山岭,成了双方必争、寸土不让的血肉战场。
战役爆发以来,敌军凭借绝对的空中优势、重炮火力。
对623高地展开了狂轰滥炸。
航弹、榴弹日复一日倾泻在山头。
坚硬的岩石山体,被炮火生生削低两米,地表植被尽数焚毁。
土石被炸成细碎的粉末。
原本起伏的山岭,化作一片光秃秃的焦土荒原。
遍地是深浅交错的弹坑与破碎的工事残骸。
地表阵地反复拉锯、昼夜易手,攻防惨烈至极。
驻守的志愿军部队为保存有生力量,主动放弃残破地表工事。
转入山体深挖的坑道坚守,制定夜间反击战术。
白日依托坑道隐蔽休整,规避敌军炮火与空袭。
待深夜夜幕笼罩、敌军空中支援失效、炮火攻势减弱之际。
集结兵力发起突袭。
逐点拔除敌军子母地堡群,夺回失守的地表阵地。
而623高地0号核心阵地,是敌军修筑的最后一道坚固防线。
密布连环土木地堡、交叉机枪火力网,工事坚固、视野开阔。
死死锁死我军所有冲锋路线。
一旦天光破晓,敌军战机即刻升空、重炮火力全面铺开。
暴露在开阔地的冲锋部队,将笼罩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之中。
二营奉命拔除敌军子母地堡群,夺回失守的地表阵地。
夜色如墨,炮火将天边烧得通红。
陈峰跟着二营的冲锋队伍。
伏在距离0号阵地前沿不到八十米的反斜面上。
弹片和碎石不时从头顶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