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踢得乱飞。
转过一处山坳,前方的景象撞进眼里。
两名战士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用两根粗树枝和几件军装捆成。
王根生躺在上面,脸上全是血。
胸口和腰腹的军装已被炸得稀烂,碎布和皮肉黏在一起。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
“根生!”陈峰扑到担架前。
王根生听见声音,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陈...陈大哥...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陈峰扫了一眼周围:“往这边靠,放平!”
抬担架的两名战士应声,将担架稳稳移到路边一块平地上。
陈峰蹲下,仔细查看起来。
左胸一块弹片深嵌,只露出小半截黑亮边缘。
左肋三道撕裂伤,最下面那道能看见断裂的肋骨白森森地支棱着。
右臂外侧整片皮肉被灼烂,袖管烧没了一半。
两条腿上密布细碎伤口,军裤被血浸透,贴在小腿肚上。
“陈大哥,我...”王根生的嘴唇在抖,声音像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我是不是...不成了...”
陈峰没应声,伸手按了按他颈侧。
脉快而细,像拉紧的线在指腹下跳。
又翻开王根生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还算灵敏。
“根生,你听好。”陈峰的声音极稳:“有我在这,你死不了。”
王根生扯了扯嘴角,血沫从齿缝里溢出来:
“陈大哥...你每次都...都这么说...”
陈峰不再答话,转头看向背着药箱的三营卫生员宋传明。
“宋传明!”
“陈医生!”宋传明扑到跟前,额头上全是汗。
他今年刚满十九。
第一次见这么重的伤,手抖得连药箱背带都解不下来。
陈峰伸手按住他的肩:“听我指挥。”
“所有器械归你递,我伸手你就给。”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的不用想。”
“是是是!”宋传明拼命点头。
陈峰从背囊里取出无菌手套戴上。
用手术剪,沿王根生左胸弹片周围剪开烧焦的衣料。
弹片嵌在第四肋间隙,四周肌肉翻卷,血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往外冒。
“止血钳。”陈峰伸手。
宋传明忙递过去。
陈峰接过,夹住弹片旁的两处小血管。
又用纱布压住创面,观察了几秒。
“胸膜没破,万幸。”
一旁的王喜奎和程永胜听见陈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陈峰左手按住弹片周围的皮肤。
右手持钳夹住弹片尾端,小幅度左右松动两下,然后猛一发力。
弹片脱体而出,带出一股暗血。
陈峰把弹片丢进搪瓷盘,用纱布团压住创面,转头对宋传明道:
“磺胺粉。”
宋传明立刻撕开一包,递过去。
陈峰接过来,把药粉均匀撒在伤口里,又用羊肠线缝合撕裂的肌层。
王根生喉结上下滚动。
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根生,可以喊出来。”
王根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大哥...我记得老班长说过...越喊越疼...”
陈峰手一顿,没抬头,声音却软了半分:“那是老班长哄你的。”
“我...我知道...”王根生的呼吸又粗又急:
“可我得...撑着...不能让同志们...听了笑话...”
陈峰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王根生左肋的伤最重。
他先清创,再复位断骨,用夹板固定。
最后是右臂灼伤和双腿的弹片擦伤。
宋传明递器械的动作越来越稳,偶尔看陈峰一眼,眼里满是震撼。
“宋传明,记录。”陈峰边处理边道:
“左胸弹片伤,深度约四厘米,未伤及胸膜。”
“左肋第七、第八肋骨折。”
“右臂及双下肢多处弹片伤;估计失血量六百毫升以上。”
宋传明连忙掏出本子,用铅笔飞快记下,字迹歪歪扭扭。
陈峰继续处理王根生的伤,手上不停,嘴里道:
“传明,递给我生理盐水。”
宋传明忙递过去。
陈峰接过来,冲洗右臂的灼伤创面。
水流带下焦黑碎屑,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肉。
“呃...啊...!”王根生没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再忍忍,快好了。”陈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