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时。
白雪忍不住摸了摸小月牙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小月牙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的攥住白雪的一根手指。
陈峰又检查了一遍,道:
“虽然已经退烧了,但肺炎还没好利索,还得继续治疗。”
“谢...谢谢!”白雪连忙道谢。
陈峰摆摆手,递过一包葡萄糖粉和几粒药片:
“这是口服的,一天两次。”
“温水送服,药片一次半粒。”
“好。”白雪点头接过,看着陈峰低声道:“他们都说,你们不是好人。”
“那你怎么还来?”陈峰笑问。
“我不想看小月牙死。”白雪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小月牙:
“她...还那么小...”
白雪顿了顿,继续道:“我爹...他不坏,他只是不信外面。”
“铁烈他们...总说出去就是死。”
“我们在这里躲了太久了,久到没人记得外面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的沙。
陈峰看着她:“你跟你爹谈过吗?”
白雪点头:“谈过。”
“可他听不进去,每次我一提,他就说我还小,不懂。”
“如果有一天,你爹愿意听呢?”陈峰认真的问。
白雪闻言,眼睛里有一瞬的茫然,随即苦笑: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陈峰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白雪,明天,你再抱着孩子来一下。”
“好!”白雪点点头,抱起小月牙,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峰站在车旁,冲她挥了挥手。
....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白雪刚绕到北侧土墙后,就撞见了一人。
铁烈抱着枪,靠在墙根上,脸上凝着一层霜。
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上哪儿去了?”铁烈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发狠。
白雪没看他,径直往前走:“出去走了走。”
铁烈挡住她的去路:“抱着小月牙,出去走走?”
“白雪,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去找那些人了,对吗?”
“小月牙快烧死了。”白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办法吗?!”
“我...”铁烈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能去找他们!”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救了小月牙。”白雪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就凭这个,他们就比你有用。”
铁烈像被抽了一鞭子,脸涨得紫红:
“你...你他娘的说的是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事实!”白雪绕过他,往营地深处走。
铁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白雪的背影,又看向营地外,牙关咬得咯咯响。
....
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漫过了远处的岩脊。
营地里静悄悄的。
几个值夜的汉子缩在火堆旁打盹。
其中一个掀了掀眼皮,见是白雪,又把眼睛合上了。
陈阿婆背靠着那堵,被风啃得坑坑洼洼的土墙,怀里拢着一块旧毯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白雪,浑浊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起来。
“雪姑娘,小月牙她....”
“已经退烧了。”白雪蹲下身,把小月牙轻轻放进陈阿婆怀里。
接着,从怀里取出那包葡萄糖粉和药片,摆在陈阿婆腿边:
“这是陈医生给的药,这个粉,一天两次,用温水化开喂给她。”
“药片也是,早晚各半粒。”
陈阿婆枯瘦的手指在小月牙额头上贴了贴。
又飞快缩回去,像怕把孩子弄醒。
看看那些药,感激的看向白雪:“谢谢你,雪姑娘。”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白雪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阿婆你说的对,他们都是好人。”
“他们是好人...是好人...”陈阿婆点着头,把旧毯子往小月牙身上掖了掖。
白雪站起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白玉卿的毡篷在营地最里侧,紧挨着岩壁。
篷布掀开半边,里面透出几缕青烟,是他那根抽了半截又掐灭的烟卷。
白雪在篷外站了片刻,弯腰钻了进去。
白玉卿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旧羊皮,上面搁着那把左轮手枪。
正用一块破布擦枪管,动作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