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岂能不知尚玉兰也在记挂着林望,期盼他的消息。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两行泪,不知何时已经从眼眶无声滑落。
“林老。”陈峰的声音发颤。
林敬山见陈峰这副模样,登时心头一紧,猜到了些什么:
“陈峰,你这是...?”
尚玉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刷的白了:
“陈大哥,是不是...林望出事了?”
林念北闻言,怔怔的看着陈峰。
陈峰起身,朝林敬山和尚玉兰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子:“林望...他...牺牲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
“林...林望....”尚玉兰的身子晃了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碗里。
林敬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两行浊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淌下来,滴在他打满补丁的衣襟上。
林念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伯伯...我...我爹他...他...”
陈峰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却止不住颤抖:“你爹...是英雄。”
“我不要英雄!我要我爹!”林念北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我爹回来!回来!!”
尚玉兰将林念北从陈峰怀里接过去,娘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呜呜呜....”
林敬山起身,缓缓走到林望的戎装照前。
伸出粗糙的手,颤巍巍的抚上照片里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声音哽咽的问:“林望他...他是怎么走的....”
陈峰喉结滚了滚,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是黑风暴。”
“戈壁上起了黑风暴,车灯照不出去,辨不清方向。”
“他为了保住车上的重要物资,下车探路,被流沙吞了。”
陈峰只说了个大概,因为有保密条例。
“同志们找了很久,只找回来这两样东西。”
他说着,从背囊里取出一顶军帽,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
军装是林望放在住处的换洗的。
因为接到的命令绝密,故林望只带了一身换洗军装,再无其他。
军帽上的红五星已经有些褪色,帽檐内侧用红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望”字。
那件军装袖口打着补丁,针脚细密,是尚玉兰的手艺。
林敬山上前,将两样东西接过来。
他把军帽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抚过军装上那道补丁,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是...玉兰给他缝的...”林敬山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挤出来:
“他走的那天,玉兰还说,等下次回来,把另一只袖子也补上。”
尚玉兰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接过那件军装,将脸埋进去,肩膀一下一下抽动着。
“林望...林望...你说话啊...你说过要带我和念北去部队看看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林念北见母亲哭成这样,也跟着哭泣起来:“娘...娘....!”
陈峰看着这一家老小。
觉得胸口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什么都堵不住。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嘴唇动了几次,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林老,弟妹,是我不好。”
“我要是多关心他一些...多叮嘱他一些...他或许就不会...”
“还有,当年若不是我...”
“这怎么能怪你!”林敬山眼眶泛红的打断他的话:
“林望参军这些年,你救他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每次从队伍里传回消息,说你又跟他在一块儿,我这心里就踏实!”
“他要是没去参军,他爹娘的仇谁去报?”
“白狗子再来,他拿什么保命?拿什么保家?”
“他跟着红军走,给国家做事,那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福!”
“他牺牲了...老头子我...我为他感到...感到自豪...”
尚玉兰从军装上抬起脸,脸上全是泪痕,可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坚定:
“陈大哥,不怪你,真的!”
“我尚玉兰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林望。”
“嫁给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是为公家走的,为很多很多人的好日子走的。”
“我...我不怨....”
尚玉兰用手抹了抹念北脸上的泪。
可她自己脸上的泪,还在不停地落:“念北,你听着。”
“你爹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你要好好念书,多学本事,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