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没明着说出口,可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半点都不掩饰。
它们自然不知道,那头让河谷部落谈之色变的暴君恐熊,早就被剥了皮、鞣成了革,这会儿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半山腰的石屋里,成了林默每天晚上盖在身上的那条熊皮被子。
派出去探路的几个地精,没过多久就跑了回来,为首的那个翻身下猪,大声报告了前面的情况。
“首领!看清楚了,那寨子里空荡荡的,别说恐熊了,连根熊毛都没见着!”
首领这才松了口气,一挥手。
“都听见了?没事了,走!”
队伍这才重新动了起来,两百多号地精连同那三十多头锯齿猪,浩浩荡荡地赶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踏进了那座河谷部落的旧址。
夜色里,谁也看不清全貌,只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出这寨子早被人动过。
处处是烧过的焦痕,好些石屋只剩下一副黑黑的架子,围墙塌了大半,连墙根的石块也被扒走了不少,露出一个个空洞的缺口。
首领站在寨子中央,借着火光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纳闷。
他转头,随手拽过刚才那几个河谷部落的地精,皱着眉发问。
“你们这寨子,那畜生会拆石屋的石头?一头熊,还能把石头墙给扒拉下来?”
那地精被问得直摇头,一脸茫然。
“这……这我们也不知道啊,以前哪见过它拆石头……”
首领又盯了那缺口几眼,终究没再多问,摆了摆手。
“行了,别琢磨这些了,今晚都先住下,困了的睡,谁也别乱跑。”
地精们应了声,各自寻着还算完整的角落窝了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首领的呼喝。
“都起来!动身了!”
这一次,首领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下令沿着道路往河下游的方向走。
主要是再往上就没路了,那是回塔塔部落的路。
队伍重新排开,一路往下。
这一回,路上再没有那些熟悉的窃窃私语了,方向对了,队伍的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走了差不多一整个上午,又一直走到快要日落,前头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一个走在最前头的年轻地精猛地顿住脚,抬起胳膊,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嗓门又尖又亮。
“看!快看那边!”
众人齐刷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座山的半腰上,隐约有一缕细细的烟,正往上升着,被山风一吹,散成淡淡的一片。
有烟就意味着有人在生火。
地精虽然也吃生肉,但多数情况下吃的也是熟肉,自然会生火。
常识告诉它们,有烟的地方大概率存在它们需要的食物。
这一下,整个队伍都闹开了,两百多号地精个个眼里放光,握着石矛长棍的手都紧了起来,压低嗓门嚷嚷着,一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的架势。
“有人!那边肯定有人!”
“艾尔夫人一定躲在那儿!”
“冲上去,把这帮尖耳朵全逮了!”
吵嚷声一片,可首领却抬手一压,队伍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首领眯起眼睛,望着那缕山腰上的炊烟,又看了看渐渐西斜的天色,脸上不动声色。
“都给我就地歇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沉。
“着什么急,天还没黑透,这会儿上去不是吓着他们吗?等下跑了怎么办,等天彻底黑下来再动手。”
另一边,晚饭的烟火慢慢散去,竹屋之内残留着柴火烘烤过后的温暖。
一整天忙忙碌碌,无论是教艾尔夫人练习射箭,还是回到石屋辅助柳如烟她们练习瑜伽,林默都没什么忙里偷闲的空隙,付出了不少的精力。
前前后后跑上跑下,来回穿梭在半山腰营地和下方艾尔夫人的安置点之间,浑身上下早就积攒了一身的疲惫。
此时竹屋内的陶碗、竹勺已经被沈南乔和丁雅岑收拾妥当,灶膛里面的柴火只剩下零星几簇暗红色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粒细小火星。
屋内一众女人们三三两两闲谈说笑,喧闹的人声顺着竹门缝隙往外飘。
林默觉得屋子里面空气有些闷,待久了胸口有点发堵,便推开竹屋那扇厚实的竹木大门,迈步走到了院子当中。
有时候一个人待着,不仅能放松精神,也能舒缓今天因过度忙碌而疲累的身体。
深秋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夜晚独有的湿冷气息,吹散了身上裹挟的那股灶火烟气。
院子里光线已经暗了大半,天边落日彻底沉落到远处连绵山林背后。
灰蓝色的暮色铺满整片天地,远处的林木轮廓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团团深浅不一的黑影。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地精还是没来,难不成地精也觉得太冷了不想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