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没有人再说话。
站在石台上的林默把手抬起来,往坡下指了指,前排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黑。
希尔薇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把弓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坡下,两条腿一直在轻轻发抖。
郑清荷把强弩压在身前,弩身对着坡下那条路,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骨矛上,没有松开过。
坡下先传来的是蹄声。
蹄声一阵一阵往上,越来越密,中间夹着猪嗓子里那种粗重的响声,还有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
前排有个妇人手里的石头滑了一下,落到脚背上,疼得她脸色都变了,硬是不敢发出声音来。
林默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都别动,石头抱在手里,弓箭也不要乱射,等我命令。”
坡下的黑影里,先露出来的是猪头。
一头锯齿猪从暗处走出来,背上的毛被月光照亮,嘴里那两排牙往外翻着,看着就十分的凶猛。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一头接一头,一共三十多头锯齿猪。
每一头背上都骑着一个小个子地精,手里握着削尖的骨矛,矛尖朝着坡上。
锯齿猪后面,跟着的是走路的地精。
它们的个头比骑在猪背上的那些还矮,肩膀窄,胳膊长,脑袋上一对尖耳朵往两边支着,手里拿着骨矛。
一个接一个从黑影里走出来,先是几十个,后面变成一片,绿皮在月光底下反着暗光,坡下那一块地面上已经站满了。
有人数不过来,也不敢再数。
艾尔夫人的防线并没有动静。
前排的妇人两只手抱着石头,膝盖往里收着,脚在泥地里一点点往下滑;后一排的人握弓的手上全是汗,箭杆被汗浸得发滑。
再往后,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已经站不住了,把身子靠在旁边人身上。
但却没有一个人转身跑掉,即使害怕,还是服从命令。
林默站在石台上,眼睛盯着坡下看不清楚的那一片地精。
两百多的地精数量,是艾尔夫人的两倍,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坡下,骑在最大那头锯齿猪背上的地精首领把猪拉住,抬起了手。
“停下,都停下。”
队伍停下来,猪不往前走了,走路的地精也停在原地,几百只眼睛一起往坡上看。
首领坐在猪背上,往坡上看了很久。
坡上那一排人站得歪歪扭扭,一个挨一个,手里还抱着石头,有些艾尔夫人手中还拿着奇怪的弯曲树棍。
它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又坐回去。
“她们没睡,见了我们居然也没有逃,有些奇怪呢。”
旁边一个矮胖的地精往前凑了两步,站在锯齿猪旁边,仰着头说话。
“首领,您看她们那腿,可一个个膝盖都在打弯,站都站不直。”
“这是吓傻了吧,都不知道要逃跑,吃了会不会有事。”
它说着,抬起胳膊往坡上指了指。
“您看,那一个,手里石头都快掉了。”
“她们要是还能跑,早跑了,哪能站在这儿等人上来。”
首领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坡上的人确实大多都在抖。
前排几个妇人的膝盖往外撇着,站不稳,脚在泥地上来回挪,一个人挪,旁边的人也跟着挪。
后排有人把石头放在脚边,两只手撑着膝盖,把头低下去;还有几个人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往坡下看。
“还真是。”
首领笑了一声。
“站成一排,腿都软成这样,看来是知道我们来了,跑不掉,吓呆了。”
坡下跟着响起一片笑声,更多的是兴奋,上面的艾尔夫人数量可不少,够它们这个冬天的存粮了。
月光从坡口照下来,照到石台上的那个人身上。
站在队伍靠后位置的一个地精,抬起头,看见了林默。
它先是眯了眯眼睛,往前挤了两步,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仰着脖子往坡上看。
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出声。
“那不是艾尔夫人。”
旁边的人转过头来。
“什么?”
它抬手指着坡上,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看那个人,个头比她们高,脸也不一样,耳朵是圆的。”
“那绝对不是艾尔夫人!”
它又看了两眼,嗓子忽然尖起来。
“我想起来了。”
“就是他,就是他引着那头恐熊,进了我们的河谷部落!”
“如果不是他,恐熊根本就不会来我们的部落!”
“如果不是他,我们的寨子就不会被毁,我们也不会一路逃到这里来!”
坡下的队伍一下子乱了,说话声响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回头看它。
首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