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夫人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水。
“我前几天晚上一直在想,我要是把这一百多口人带错了地方,我以后怎么去见死掉的那些人。”
“你没有错,相信我是你人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林默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现在地精退了,你们已经活下来了,不要再一直想着地精,它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凯蒂夫人没有再说话,把脸重新埋回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坡口那边,安娜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头发乱了,脸上也全是眼泪,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擦了两下没有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母亲。”
她跑到跟前,看见凯蒂夫人抱着林默,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就走上去,从另一边抱住了林默的胳膊。
“詹姆斯大人,我也要抱。”
“你抱就抱,别拽我胳膊,我站不稳。”
“我才没有拽。”
安娜把整条胳膊搂住,脸贴在他手臂上。
“母亲一个人抱着你,我在下面看着,我心里不舒服。”
凯蒂夫人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语气里却带上了点火气。
“我是你母亲。”
“你是我母亲,可你已经抱了好一会儿了,你一个人占着,我站在那儿像个什么。”
“你这孩子,这个时候还跟我争这个。”
“我就要争,我难道就不害怕了吗,我也想现在扑进怀里哭。”
林默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搂着,往前站了半步,才把身子稳住。
凯蒂夫人靠在他左肩,安娜挂在他右臂,两个人的眼泪一起往下掉,落在他那件鹿皮大衣上。
大衣前襟很快就湿了一大片,从胸口一直湿到腰上,皮子被水浸过以后颜色变深,贴在身上有点凉。
“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
安娜把头摇了一下。
“我还没哭够。”
“你哭归哭,别把眼泪全擦在我衣服上。”
“擦在衣服上怎么了,这件衣服明天晒一晒还能穿。”
凯蒂夫人听着女儿说话,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又哭,哭着又笑,最后干脆把脸埋在林默肩上不抬头了。
另一头,郑清荷站在原地,把弩放了下来。
她一直没有动,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周围的哭声一片一片地响起来,她站在那些抱在一起哭的人中间,手里端着弩,站得笔直。
她转头看了看左边,两个妇人抱在一处哭。
她又看了看右边,一个汉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郑清荷心情很平静,她并没有感到激动。
林默说能守住,她就相信能守住,她心里就没有过对林默的一丝怀疑。
毕竟林默的恐怖实力,她是知道的,那可是能够猎杀上千斤锯齿猪的人,还能猎杀几千斤恐熊的陆地最强生物。
所以她一点都不激动。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和周围这些人不一样。
周围的人都在哭,而她一脸的平静,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她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心里开始有点尴尬。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哭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默那边,凯蒂夫人和安娜把他团团围住了,她走过去也不合适。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哭的妇人,那个妇人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
郑清荷把手放下来,往那个妇人身边走了半步,站住,又退了回来。
她做不出安慰人或者抱着人痛哭的事。
她干脆把弩重新提起来,检查了一下弩弦。
“弦没事。”
她低声说了一句,自己听着都觉得这句话在这时候有点不合时宜。
不远的地方,希尔薇抱着竹弓。
他的手一直在抖,这会儿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见凯蒂夫人抱住林默,看见安娜跑过去抱住另一只胳膊。
他也想过去,他也想抱着林默哭一场。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说自己在坡上有多怕,想说自己看见地精往上冲的时候差点把弓扔了,想说谢谢。
可他站在那儿,脚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林默怀里的位置没有了。
左边是凯蒂夫人,右边是安娜,两个人的脸都埋在他身上。
希尔薇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弓,嘴唇动了两下,眼睛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一直没有掉下来。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看见安娜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又退了回去。
“我也想哭。”
他小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