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酒气熏天。
几坛烈酒下肚,屋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诸葛无名不知何时已退出了喧闹,在楼下早早调集了数辆节度使府的马车,由黑风军亲卫护送着,将酩酊大醉众人一一送出悦来阁。
石大壮一手抱着早已熟睡的阿月,向门外走去。
齐霄与齐云也一同乘坐马车离去。
萧策额头顶着大包,神色虽有醉意依然清醒,步履已有两分虚浮,在亲卫护卫下,领着打哈欠的萧灵儿上了萧府的马车。
待将众人送上马车,诸葛无名才重新迈步走上三楼,包厢内一片狼藉,浓烈的酒气经久不散。
陆沉整个人躺在在最内侧的长榻上,领口敞开,脸色通红,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满脸心满意足的笑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铁牛和沙蛮儿站在一旁,身形摇晃,显然也喝了不少,只是底子厚尚存几分清醒。
“铁牛,沙蛮儿,搭把手,将主公扶回节度使府好生歇息。”诸葛无名温声吩咐道。
两人应了一声,正要上前搀扶,榻上的陆沉却忽然翻了个身,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含糊着嚷道:“喝……继续喝!”
他微眯着惺忪的醉眼,抓着榻沿,嘟囔道:“我不回去!府邸……太大……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冷得很……不回!梦娘,再给我上一坛酒……无名你陪我再饮三百杯……”
梦娘站在长榻侧面,低头看着醉得不成样子的陆沉,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她本欲让他不要来见自己,他偏偏要凑上来。
她转过身,对诸葛无名微微颔首,轻声道:“诸葛先生,天色已深,回去尚且还需些时辰,不如今夜便让陆沉留在悦来阁歇下吧,我自会照料周全,待明日他酒醒了,再让他回府。”
诸葛无名看着梦娘,又看了看榻上迷迷糊糊的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榻边,撩起衣袍半蹲下来,凑到陆沉耳边,低声唤道:“主公。”
陆沉闭着眼,敷衍地挥了挥手:“喝……接着喝……”
诸葛无名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说道:“主公,适才人多,您又在兴致上,有一事无名未及细禀。长公主带回来了一份圣旨,并让我给您禀报,明日需在节度使府再行一次府议。明早辰初,无名会遣亲卫驾马车来此接您。”
“好……好好……来,喝杯酒……”陆沉嘴里含糊地应着,翻身面朝里侧。
诸葛无名直起身子,抚平衣摆,对梦娘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楼梯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梦娘看向兀自立在旁边的两个汉子,温声道:“铁牛,沙蛮儿,你们也辛苦了,二楼原来你们住下的那间厢房已备好,去歇息吧。”
铁牛点了点头,沙蛮儿咧嘴笑了笑,两人对悦来阁熟悉得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空旷包厢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徐青青斜靠在门柱旁,双手抱剑,静静地看着长榻边那个纤细的身影。
梦娘取过一条沾了温水的锦帕,坐在榻沿上,动作轻柔地替陆沉擦拭着脸上的汗渍与额角的酒渍。
陆沉似乎极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往梦娘手的方向缩了缩,贪婪地贴向梦娘的手腕,呼出温热之气。
屋里宁静,只有窗外夏虫在低低鸣叫。
徐青青看着这一幕,握着剑鞘的五指微微收紧,忽然轻声开口:“大师姐。”
梦娘手上的动作未停,轻声应道:“嗯?”
徐青青垂下眼睑,看着梦娘背影,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困惑。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梦娘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她缓缓收回锦帕,低头凝视着榻上男子,陆沉面庞已褪去了平日散漫随性,眼底泛起丝丝涟漪。
“喜欢一个人啊……”
梦娘的声音极轻,似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
“便是见不到他时,为他思,为他忧,为他愁。见到了他时,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胡言乱语,心中亦是欢喜的。”
徐青青眉头轻蹙,声音冷了几分:“但他心里的位置,不止你一个。他还有萧婉儿,还有侯云舒,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
梦娘背对着徐青青,身子未动分毫。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陆沉露在锦被外的右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顺着她的掌心一点点蔓延至心底。
“青青,我又怎会不知呢。”
梦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唇角却挑起一抹释然的笑。
“你我不过是一介江湖之人,身份寻常,能得他这般相待,在这乱世里有一处心安之所,哪怕……哪怕只是分得这片刻的温存,我也心满意足了。”
徐青青心头微颤。
她看着师姐那单薄却坚韧的背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震动了一下。
她握紧长剑,上前一步,冷声道:“师姐,只要你想要的,青青这条命豁出去,也定会帮你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