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文德公握着木杖,叹了一口气。
“再过几年,眼一闭,便盯不了你这小子了。老夫得在闭眼之前,看来还得收个弟子,给你找个敢说话的诤臣。”
“文德公不会的,您定能长命百岁。”
文德公没理会他的奉承,自顾自捋着胡须琢磨。
“沈远那孩子?不行,胆子太小,见人先退两步,若让他劝谏,只怕你眼睛一瞪,他便吓得尿了裤子!
许墨?那孩子勤勉纯厚,去管一县一州之地倒是一位为民好官,但他对你感恩戴德,今后定然是为愚忠之人,当不得诤臣……”
老人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又看向了堂外,定在不远处的诸葛无咎身上。
诸葛无咎正被一身鹅黄襦裙女子毫不矜持扯着袖子往外拽,正是人嫌狗厌的萧灵儿,旁边还跟着手里抓着半只鸡腿的阿月。
无咎满脸无奈,想挣脱又不敢用力,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文德公看着那半大少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诸葛家的二小子,倒是不错,天资聪颖,心智沉稳,这块璞玉还可再打磨打磨……”
陆沉趁着老先生出神之时,悄无声息地端着酒盏站起身溜向另一侧。
堂内的礼乐愈发欢畅,酒香混杂着笑言,声音嘈杂但有尺度,行为轻快但又克制,推杯换盏之间尽显主臣相得。
……
节度使府外,江州长街。
平日里还算宽敞之路,此刻已被摩肩接踵的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两旁的茶摊、酒肆、各行商铺门前,皆挑起了大红灯笼,红绸自二楼的飞檐上一路垂挂下来。
两名身着葛布长衫的年轻儒生正随着人流快步往前挤。
走在前面的书生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催促:“田兄,快些走!听闻悦来阁摆下了百坛陈酿,另外若是能作出一首为新王贺封之佳作的,皆可入阁不用付钱吃喝!”
后头的微胖书生扯了扯衣领,喘着粗气道:“是真是假?”
“那是自然!”前面的书生眉飞色舞,还在往悦来阁方向挤去。
“若当真作出了绝妙之诗句,被悬挂于阁中,便可引荐进王府内宴,亲眼见一见楚王殿下风采,我听说文德公都去拜见楚王了!”
微胖书生停下脚步,抬手指着街面两侧张灯结彩,甚是热闹喜庆。
“不过李兄,楚王册封自然在节度使府,怎地这满大街挂的全是大红绸?”
前头的书生嘿嘿一笑,笑道:“这你便不知了吧?太上皇连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封王,另一道,乃是将卫武侯萧定远萧老将军长女,册为了楚王正妃!
再过几日,楚王殿下便要路过这条街上,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王妃进府呢!”
微胖书生恍然大悟,抚掌大笑:“原来如此!双喜临门,理应为陆大人.....哦不,楚王贺!走走走,今日你我比试比试,谁能在悦来阁喝他个痛快!”
悦来阁大门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阁前临时搭起了一座木台,七八个师弟正搬下一坛坛泥封的酒坛子。
秀禾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抬头对外头喊:“诸位才子莫要挤!凡有佳作者,在红笺上录下大名与诗作,会交由节度使府上文德公与众夫子们评定。
甲等入座二楼,乙等坐大堂,丙等只能站着了,还请见谅!”
二楼临窗的雅座,摆着一张圆木桌,期间坐着几位文德书院的士子。
白纸铺满了长桌,研好的墨散发着清香。
许墨手里捏着一支笔,刚在纸上写完一首诗,字迹端正平稳,带着几分锐气。
他放下笔,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正瞧着大堂喧闹的沈远。
“沈公子,节度使府府里王宴正开着呢,文德公、杨院长与五老皆在席上。
你曾为一方县令深得器重,为何不去节度使府入宴,反而躲在这悦来阁里同我等待在一起?”
沈远摆摆手,笑道:“许兄,人各有志!”
他往椅背上一靠,缩了缩脖子。
“王府大宴,文德公坐在其中,还有宋军师也在其中。我若去了,文德公抓着我批我胆小如鼠,宋军师逮着我要给我练胆儿。若是惹得他们不悦,我恐怕就得去通州去了。
我躲在这悦来阁里,喝两壶清酒吟诗作赋,岂不快哉?”
许墨忍不住笑出声来:“沈兄倒是看得开。不过我等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如今楚王殿下初定六州,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我已打定主意,待秋后便去求院长举荐,无论去哪都行,从小吏做起,为楚王效力。”
沈远正色看他:“许兄之志,我甚是钦佩,那可不容易啊!我之志便在这书院之中,我想编纂史书,以警后人。”
“如今六州官吏空缺多,我想做民之官,替陆大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