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口同声响起。
萧老夫人板着脸,萧婉儿则是满面通红,两双眼睛齐刷刷瞪向萧灵儿。
萧灵儿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不行就不行嘛……我知道的,往后姐就得跟陆沉一起睡觉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萧灵儿!你这死丫头,从哪听来的浑话!是不是偷看了什么话本!”
萧婉儿通红着脸伸向萧灵儿的痒肉。萧灵儿尖叫着绕着桌案逃跑,两姐妹在屋里追打成一团。
萧老夫人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嬉闹的女儿,原本心头的几分不舍尽数化作了笑意。
夜更深了些,别院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唯余月光永恒不熄,草丛深处的夏虫敷衍的时不时鸣上两声。
……
次日,一日转瞬即逝,暮色将至。
夏日黄昏来得慢,天边泛着橙紫色,通往萧家别院的街巷上早已被城中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街畔的茶楼、酒肆二楼的窗牖木栏上,全都趴满了伸长脖颈的人。
江州城中的百姓、书院士子、来往客商,三五成群聚在屋檐下,街巷两旁望着节度使府方向。
府门大开,一支迎亲仪仗肃然立于府门外已有多时。
陆沉骑在一匹骏马上,身着一袭绛红色的圆领大袖袍服,腰束金玉腰带,足踏乌皮靴。衣袍衣襟与袖口压着玄黑色的织金滚边,乃是王爵规制的婚服,令陆沉多了几分贵气。
战马前头,元福身着深色宫袍,面容平静,手持一柄节杖,另一只手托着册封王妃的圣旨锦盒,他代行圣使之命走于前。
陆沉身后,是一顶十六抬的迎亲大轿,轿顶覆以重檐,垂挂流苏与银铃。
老宋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长袍,在轿子后笑得合不拢嘴。
铁牛则披甲戴盔立于老宋身侧,手扶腰刀,时刻警戒四周。数百名黑风军精锐分列仪仗队伍两侧,为队伍开道。
陆沉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地间铺上了一层金芒,平添几分喜庆。
他对着身前的元福道:“元福,时辰到了,出发吧。”
元福在马上侧身微微点头回应,随即面朝长街发出一声悠长庄重的唱喏:
“吉时已至!迎王妃!”
仪仗启程,闲人退避。
队伍才行至主街,两旁凑热闹的百姓便交头接耳起来。
“来了来了,瞧瞧那就是楚王殿下?这般年轻?瞧着面善得很呐,一点都不凶神恶煞。”一个初到江州的行商低声对着同行之人说道。
旁边一位挑着菜筐的老头斜了他一眼,哼道:“后生没见识了吧?咱们楚王殿下在通州阵斩强敌,那是对恶人凶!对着咱们江州百姓,何时横征暴敛过?从未苛税重赋!
前番各县分田免赋,皆是楚王仁政,我等小老百姓皆是心存感激!”
酒肆二楼上,几名锦衣士子凭栏而立,一名青年叹道:“昔日黑风山的草莽出身,如今开府封王,节制六州,迎娶卫武侯嫡女,这等功业声势,当真令人叹服!”
几个倚在脂粉铺门边的年轻女子则掩着帕子,眼里尽是艳羡:“也不知那位萧家小姐是何等貌美人物,能得英俊倜傥的楚王殿下如此隆重迎娶。”
“姐姐,那可是卫武侯萧老侯爷长女,昔年在京都便是出了名的才女,如今配楚王殿下,正是天造地设……”
议论声随着晚风钻入耳中,陆沉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坚定不移直视前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掌心微微出汗,心里激动不已。
萧家别院门前,早已打扫得干净无尘,铺陈妥当。
府门大大敞开,老侯爷萧定远一身深紫武官大礼服,双手交叠于腹前,沉稳地立于台阶正中。
陆沉翻身下马,整了整袍服,迈步走上石阶。
元福快步越过半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太上皇册封王妃旨意。待最后即日奉行一出,萧定远长揖到底。
“老臣萧定远遵旨。请楚王殿下入府迎亲,纳小女萧婉儿为妃!”
陆沉依礼肃然躬身还礼:“谢萧大人成全。”
没有多余的寒暄,二人对视一眼,萧定远侧身引路,元福退至一旁恭敬候着,陆沉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入得中庭,火光跃动。
按着古礼,陆沉接过铁牛递上的雕木双雁,郑重置于萧家正堂的供案之上,行奠雁之礼。
礼毕,复又转入后堂。
小院门前,萧老夫人端立,陆沉再次行礼。老夫人温言回礼,眼圈微红地点头退下。
一切规制皆由元福给陆沉提前预演过,皆顺利进行,直至走到楚王妃门前。
此刻房门大开,陆沉立在门槛外往里张望。
萧婉儿已经站起身来,穿新制青绿礼袍,裙裾拖地,金丝凤凰在烛火下宛若活物,头发高束插着金凤衔玉簪。
她双手持着一把镶金团扇,半遮绝世面容,露出一双明亮含情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