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和奏折。
嘉庆帝脸色铁青地靠在龙榻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几名御医和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见到云姒进来,嘉庆帝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满身的戾气骤然收敛了大半。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云姒仿佛没看见地上的狼藉,神色平静地行礼:“臣媳参见陛下。”
“嗯。”
嘉庆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云姒也不多言,如同往日一般,净手,取出银针,开始为他施针。
整个过程,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嘉庆帝闭着眼,紧抿着唇,配合着她的动作。
直到施针结束,云姒正在收拾药箱,嘉庆帝才忽然开口,声音冷硬:“朕让人给你调制的药,为何不喝?”
云姒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回陛下,臣媳自己就是大夫,是药三分毒,那补药虽好,但未必适合臣媳现下的状态。”
“朕让御医精心调配,还能害你不成!”
“臣媳的身体,自己会调理,不劳陛下费心。”
“不知好歹!”
“陛下的好意,臣媳心领了。”
无论嘉庆帝说什么,云姒始终平心静气。
但就是这幅,仿若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嘉庆帝越发生气。
“朕看你如今是越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嘉庆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忤逆的怒意:“是不是以为给朕解了毒,又怀了太子的种,朕就不敢动你?!”
云姒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眼中不见丝毫惧色,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
“陛下此言,臣媳惶恐。”
“臣媳只是实话实说,为何在陛下眼中就成了忤逆?”
“难道陛下希望臣媳为了讨好陛下,强行喝下那碗药,让自己更加难受吗?”
“若真是如此,臣媳现在便回去喝了它。”
云姒一口气说完。
以退为进,句句在理,直接将了嘉庆帝一军。
嘉庆帝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看重她腹中的孩子胜过她本人,若真因喝药出了差错,反而得不偿失。
可她的顶撞,又让他极度不快。
“牙尖嘴利。”
他最终只能愤愤地斥责一句:“你别太得意!”
“臣媳不敢。”
云姒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四平八稳:“陛下若没有其他吩咐,臣媳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嘉庆帝回应,行了一礼,她提着药箱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你……!”
嘉庆帝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抓起手边的玉枕就想砸过去,但最终也只是重重地摔在软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中跪着的御医和太监,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个个全都被吓得瘫软在地,冷汗直流。
太子妃……太可怕了。
看似柔柔弱弱,实则句句不让。
这也太吓人了,简直就是修罗场。
关键……
陛下居然就这样让她走了?
换做其他任何人,谁敢这样顶撞陛下?顶撞之后,还能毫发无损的离开!
就算是太子殿下,只怕也得挨上几棍子。
看来,陛下确实极为看重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否则,也不会这般容忍。
……
云姒回到东宫,一点也没有生气。
她想了想,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研磨提笔,凭着脑海中的记忆,画了一张图纸。
傍晚秦野回来,脸色有些沉,显然已经听说了养心殿发生的事。
他正要开口,云姒却将一张图纸塞到了他手里。
“殿下,你看看这个,能不能让工匠做出来?”
秦野压下火气,展开图纸一看,眼中顿时闪过惊异之色。
只见,纸上画着一个带有两个巨大轮子的椅子,结构精巧,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原理。
“这是……”他抬头看向云姒。
“轮椅。”
云姒解释道:“陛下双腿不便,整日困于榻上,心情郁结也是在所难免,有了这个,可以由人推行,也能自行移动,没事出去透透气,或许脾气能好些。”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省得他整天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秦野看着图纸,又看看云姒明明受了气却还想着解决问题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赏。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委屈你了,这东西精妙绝伦,我明日让工部最好的匠人去打造。”
“不委屈。”
云姒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今天吵架,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