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宴之前，先是唱礼。
一个身着灰衣的韩家老管事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展开之后高声唱道：“诸位宾客，韩庄主有言在先，今日不收贵重贺礼，只收心意。诸位若有心意到了，老朽便在此登记，庄主自会一一过目，若有不便携带者，也可将礼单在此呈上。”
林元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正厅敞开的大门里，韩庄主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身后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画。
画上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间茅屋，屋顶上悬着一只青色的玉瓶。
那玉瓶画得极小，混在云雾和山石之间极不起眼，很容易就当作是画中的一处点缀忽略过去。
但就在唱礼开始的同时，林元之前吞服的镇神丹总算发挥功效。
一股清凉的药力从丹田下涌起，沿着识海的边缘迅速扩散，眼底的红丝有一半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褪去了颜色，右眼恢复了清明，左眼保留了那层淡淡的红雾。
没有选择完全清醒，五分之一剂量的镇神丹只能维持几息，运转厚土生灵诀，体内灵力沿着功法路线飞速流转。
根石共生胎的稳固特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土木二气化为锁链撕扯附身的红鬼化身，读取到些许记忆。
几息之后，他重新抬起眼皮，右眼清明，左眼覆红，两个视角叠加在一起，让他看到了之前完全忽略的东西。
“这红鬼没有自主意识，似乎全凭本能做事。”
附身的红鬼分身中，确实出现一个性情张扬的修士，其父亲和韩庄主确为好友，只是姓什么没读取到，所以才会沿用林元之名。
唱礼已经开始了，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来自韩家旁支的中年修士，他捧着一只锦盒走上前去，跪在韩庄主面前，恭恭敬敬地将锦盒举过头顶：“侄儿韩守业，恭祝叔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侄儿在海外历练时偶得的一颗三阶妖丹，取至玄水龟，佩戴可润脉梳灵，特献与叔父，聊表孝心。”
韩庄主微微颔首，身边的灰衣管事接过锦盒，打开让庄主过目，妖丹在盒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晕，品相不错。
林元右眼的清明视角里，他看见那个叫韩守业的中年修士身上，一股乳白色的气从头顶缓缓渗出，从体内往外抽。
那股白气从韩守业的头顶飘出之后，在空中拐了个弯，无声无息地飘向韩庄主身后那幅山水画，钻进了山脚下那只青色的玉瓶里。
而这个韩守业也是修士所扮，并非是红鬼化身，看来附身的身份不局限宾客，连韩家本族也有。
韩庄主的反应很平淡，他看了一眼妖丹，说了句贤侄有心了，然后挥挥手让管事将锦盒收起来，放在一旁的长桌上。
长桌上已经堆了不少贺礼，有装在玉盒里的丹药，有装在剑匣里的灵剑，有成箱的灵石和灵矿，但庄主看这些礼物的眼神和看那颗妖丹时一模一样，慈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不在焉。
接连四位送礼，价值不同，被抽取的人气也不是和贺礼的实际价值相关，排在第四位的那个紫府初期修士，送的只是一块品阶一般的玉佩，身上的人气差点被抽空，整个人软在地上。
众宾客视若无睹，痴疑加身，自是看不出异样。
韩庄主似乎不在乎礼物本身的价值，他只在乎送礼的人把这些东西看多重，送礼的人越心疼，被抽走的人气就越多，而那股人气才是真正流入玉瓶的东西。
林元基本看清楚了，送出的礼物对送礼者本人价值越高，被吸收的人气就越多，五毒的侵蚀就越深。
反过来说，如果送出的礼物对送礼者来说价值很低，那损失的人气就微乎其微。
第五位轮到了林元，他如今的身份似乎还不低，难怪附身万天明的那个红鬼化身对他这么客气。
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堂前，韩庄主的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他走到韩庄主面前，躬身行礼，然后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朵土莲。
这朵土莲是他之前在雾隐峰顺手采的，二阶灵植，品相普通，这种品质在他眼中和路边的野花没多大区别，放在储物戒角落里好几个月都没想起来。
双手将土莲奉上，恭声道：“晚辈林元，恭贺韩老庄主大寿，此乃晚辈偶然所得的一株灵莲，品阶不高，聊表心意。”
负责接礼的管事并没什么反应，依规矩将土莲呈到庄主面前。
韩庄主低头看了一眼那朵灰扑扑的土莲，浑浊的眼中没有失望，没有不满，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贤侄有心了。
声音和之前对每个人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的变化都没有。
然后管事将那朵土莲也放在了长桌上，就放在那枚三阶妖丹旁边。
林元直起身来，身上的人气只被抽走了不到十分之一，他转身往回走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席面。
玉天凌正坐在靠窗的那一桌，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杯举在唇边却没有喝，两人对视一眼，林元略微惊讶。
片刻之后，两人在花厅侧面的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