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身边的两姐妹时,苏晴鼓起勇气正要站起来,苏瑶已经快她一步起身,一只手按住姐姐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座位:“我去吧。”
苏晴还想说什么,苏瑶已捧起那株二阶宝气兰花走向正厅。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流云缎的月华光晕在她行走时微微流转,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被抽出鞘的窄刃长刀。
林元余光瞥见这一幕,想到对方极有可能是人鱼一族后,总觉得苏瑶的走路姿势也像鱼在水里用尾巴摇摆一样。
苏瑶走到韩庄主面前,她躬身一拜,将兰花双手奉上:“晚辈苏瑶,奉长辈之名前来祝贺韩庄主大寿,此乃……”
说到这儿她卡住了,大部分宾客送的都是三阶妖丹、祖传丹方、成箱的灵石和灵矿。
她手里这株二阶宝气兰花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盒里,花瓣上缀着几点细碎的荧光,确实好看,但也确实不值钱。
她突然后悔为什么要听信那家伙的建议,真的只拿株花上来了,只是事已至此,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此乃宝气兰花,开花时有宝光缀星,极为漂亮。”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干,又补了一句:“庄主后院奇花异草无数,这花虽品阶不高,但花色清雅,与庄主的雅居倒也相称。”
韩庄主低头看着那株兰花,他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此刻却忽然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一瞬很短,但苏瑶离得太近,看得太清楚。
她后背倏地绷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要发难了吧。
若是庄主当众怪罪,丢的不仅是她苏瑶的脸,到时候传回族里,父王的脸往哪搁,她和姐姐还怎么回海里……
海里?
父王?
这个词从她意识深处毫无征兆地冒出来,父王,哪来的父王?海里,回什么海里?
她为什么会在脑子里出现这个词?
双眼开始泛白,像是整个瞳孔在褪色,白瞳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波澜,耳后微微发痒,那是鳃即将显化的前兆。
韩庄主的表情只变化了那一瞬便恢复如常,说了句贤侄有心了,让管事将宝气兰花收下。
压力骤然消失,苏瑶的苏醒再一次被打断,白瞳迅速褪回原色,耳后的痒意消散。
身上的妖气被吸走一小部分。
她站起身来,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坐回座位之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脑子里那个关于海的念头怎么也消不下去,再抬头看着宴席上的人,陌生至极。
苏晴在旁边小声问她怎么了,苏瑶揉了揉眉心,“没事,就是太紧张了。”
说完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林元的身影,他正在另一桌旁边,身体斜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而张扬,和旁边的修士谈笑风生,但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正厅。
准确地说,是韩庄主身后的那幅山水画。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画上的青山绿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山脚下那间茅屋的屋顶上悬着一只青色的玉瓶。
她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在那里感受到一股熟悉自己的气息,而她刚才在正厅前感受到的某种无形的压力,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闭上眼,主动去感受耳后那阵尚未完全消退的痒意,感受到某种东西在与她抗衡,忽然鼻间嗅到一股药香,一瞬间压制住异样。
鳃从耳后的皮肤下缓缓显化,三道细长的鳃裂微微张开,过滤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痕迹。
有什么东西寄生在她的体内。
苏瑶猛地睁开眼,右手反探向后脑,五指成爪,指尖刺入发髻深处,手掌虚抓一把,往外一扯。
一只暗红色的红鬼化身被她从后脑中生生拽了出来,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干瘦佝偻,额上生角,在被拽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嘴张得极大,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苏瑶五指收紧,妖力沿着指节灌入,红鬼化身在她掌中剧烈抽搐了几下,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记忆在一瞬间涌了进来,低着头喘了几息,消化着这具身体里两套截然不同的记忆。
气息也在不断暴涨,扭头一看发现林元不知何时站在自己旁边,右手刚刚缩回去,鼻间还残留那股药香。
张开想说什么,林元先一步传音,“道友切莫声张,以免惊动红鬼。”
苏瑶瞪了她一眼,虽然知道对方是帮了自己,但先前的调戏也是真的,从小到大她可从未被异性如此羞辱过。
“你到底—”苏瑶受人恩惠实在不好发脾气,但要她忍着更难受,余光扫到朝这边走来的玉天凌。
玉天凌正站在两步之外,表情冷淡地看着她,眉心一点银光闪烁,手里端着一盏茶。
苏瑶看看玉天凌,又看看林元,忽然意识到这个场景在旁人眼里可能像是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画面,手指骤然松开,压低声音道:“你们俩从一开始就醒着。”
林元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衣领,这大腿脾气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