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伯渊靠在坍塌的院墙前，低着头喘了很久，等他再抬起头时，林元看见他的眼窝比刚才更深了，皱纹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那张原本还算精神的脸，在极短的时间里垮了下去，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共享红鬼法身，老夫可以和你共享。”
他的气息在下跌，是一路下滑的溃散。
道心碎了。
他一直相信，只要得了红鬼法身，就能摆脱寿元的束缚，再也不用面对死亡。
可亲眼看见红鬼吞了一部分贪嗔本源之后，身上的死气没有半点消退。
红鬼会死，他也会死。
这个认知把他最后一点心气也抽空了，他不想打了，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法身补全了红鬼也活不了，那他这万年的算计又为了什么，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想再苟活几年。
“林元，老夫可教你镇像窃灵箓，往后你夺一具红鬼法身，寿元无穷，林道友，万年的参悟全部给你，以道心起誓，绝不藏私。”
回应他的是林元的青冥剑，同时三记土灵印贴身追了过去。
第一道土灵印封住韩伯渊左侧的退路，第二道从上方压下，将韩伯渊试图凝聚血光的右手整个砸进了地砖里，第三道正中面门。
韩伯渊的身体被三道土灵印连续轰中，半鬼之身碎裂开来，红角和断角一起脱落。他的嘴巴微张，青冥剑从他咽喉刺入，随后爆开。
即便如此，韩伯渊也没有立刻死去。
红鬼法身赋予了他极难杀灭的生命力，林元这一套连击全中，也只是让他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但林元也没想过靠自己杀死他，他收回青冥剑，退入正厅。
地面重新张开，四道身影跃了出来，苏瑶脸色惨白，为了加快恢复灵力，短时间内连吃了十几瓶丹药。
体内的药力堆积得太浓，一时之间来不及转化为灵力，反而把经脉撑得生疼。
红鬼站在十步外，看着韩伯渊在碎石中抽搐的样子，走过去，一脚踩爆了韩伯渊的头颅。
接着张口一吐，血煞之气将韩伯渊的残躯层层包裹，血肉在煞气中迅速萎缩、碳化，最后化为飞灰散落在风里。
它看得很专注，直到那堆灰被风完全吹散，才慢慢收回目光。
它抬起爪子，目光落在林元身上，它的身体也在变，皮肤上的干裂比之前更深，几处关节已经开始发黑。
死气从它体内不断向外渗，不用灵眼都能看到，即便五毒回归，被韩伯渊同化了太久的那些部分已经补不回来了。
它的时间不多了。
“前辈大仇得报，恭喜。”林元察觉到它的目光，心里一紧，他右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四方戒。
对付一个五毒回归的红鬼，压力不会比对付韩伯渊更小。
红鬼看出了他的戒备，不屑摆摆手：“你们该走了，人气已经回归，这庄园是老匹夫的。他死了，这里没有主持之人，很快会塌，我就不留你们了。”
似在响应他的话，庄园的四壁便像是收到了指令，开始成片成片地裂开，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入。
林元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血色沼泽的边缘。
风从沼泽水面上吹过，水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血色沼泽，看起来和秘境里任何一处安静的水泽没有分别了。
苏瑶和苏晴站在林元不远处，姐妹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指缝间有淡淡的蓝色灵光在明灭。
苏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从幽都到秘境的转换太快，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雾。
苏瑶倒是恢复得快，她先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林元，哼了一声，把脸别向了别处。
其余修士也三三两两出现在了沼泽边，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干脆仰面倒了下去。人气损失最狠的那几个连站都站不起来，但至少都还活着。
能活着出来，在幽都里已经算是天大的运气。
只不过有一些人失去人气时间太久，神魂已经回不去肉身，以魂魄形式飘在肉身附近。
没了肉身，后面只能走鬼修之路，亦或是夺舍重修。
林元看向柳如烟：“没事吧？”
柳如烟摇了摇头，她损失的人气很少，养一段时间就能补回来。
只是她看见苏瑶和苏晴朝这边走过来，又看到玉天凌也放慢了脚步，忍不住道：“来找你的，你不是进去对付韩伯渊吗？就算外面和庄园时间误差，也没超过一天，这点工夫怎么又和她们扯上关系了？”
林元啧了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并肩作战而已。”
“没错。”苏瑶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听见后半句，没有开口嘲讽，对柳如烟笑了笑，“我们和他只是并肩作战而已，清清白白，道友不用误会。”
玉天凌走过来，朝林元伸出手。
林元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要的是那条项链，他将项链还给玉天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