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接三五单已算不错,多时也不过十来人,赚几十文铜钱。小姑娘吃的是街口买的两个馒头,老道自己啃一个,分她一个。
第三日下午,林北觉时机差不多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自巷口买了包桂花糕,绕至那条巷子。
沈道安果然在。
小姑娘正低头翻那本《天北风土志》。
林北走上前,故作讶异:“沈道长,又遇上了。”
沈道安抬头笑道:“林小兄弟,你这在府城逛得可够勤的。”
“那是,”林北于摊前蹲下,“我决定不走了。”
“不走?”
“我与义父说了,想在府城多待些时日,长长见识。”林北自怀中掏出那包桂花糕,“正巧,方才路过见卖糕点的,顺手买了一包。”
说着,将桂花糕置于桌上。
小姑娘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包糕点上,又移开。
林北笑了笑,将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闻着挺香。”
沈舒禾看了爷爷一眼。
沈道安点头:“人家给的,接着罢。”
小姑娘这才伸手接过,打开纸包,桂花香飘散而出。她拈起一块,小口咬下,眼眸微微一亮。
好吃。
但她未狼吞虎咽,只小口细品。
林北看在眼里,心中轻叹。
这丫头怕是许久未吃过零嘴糕点了。
“林小兄弟,你说要留府城长见识,”沈道安语气随意,“可有何打算?”
林北搬出早备好的说辞:“我义父安排我在城南长盛镖局学习,学学人家如何经营。”
沈道安点了点头:“长盛镖局,老道听说过,确是大字号。”
“正是,我便想去学些经验。”林北道,“日后回了清平,也好助义父将镖局做大些。”
沈道安笑了笑,未再接话。
但那笑容,让林北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老道早已看穿他的说辞,只是不点破。
那笑容里并无恶意,甚至颇为和善,却让林北觉得自家那点小心思,在老道眼中如同透明。
他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长今日生意如何?”
“老样子,混口饭吃。”
二人闲谈几句,林北便告辞了。
走出巷子时,他回首一望。
沈道安正低头翻一本旧书,似无事发生。
林北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第一步迈出去了。虽说道长似看穿了他,但未赶人便是好事。
来日方长。
此后数日,林北隔三差五便往那巷子跑。
有时带一包糖炒栗子,有时带几块麦芽糖,有时带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每回亦不多待,与沈道安聊几句,逗逗小姑娘,便即离去。
沈舒禾从初时的拘谨,渐渐放松下来。
小姑娘话不多,但林北给她带吃食时,她会抿嘴浅笑,细声道谢。
有一回林北带了只纸风车,色彩斑斓,于巷口迎风呼啦啦转。
沈舒禾接过风车时,眼眸亮晶晶的,举着风车跑了几步,回头望爷爷。
沈道安笑着点头。
小姑娘便在巷中跑了好几圈,风车转得飞快,她笑出声来。
林北坐于小马扎上,望着那画面。
自己前世这般年岁时在作甚?
哦,刷题。
第七日,林北又去了。
此番他带了包蜜饯与一本从书铺淘来的旧书《风物拾遗》。
沈舒禾接过蜜饯时已不认生,脆生生唤道:“谢谢林大哥。”
“不谢。”林北蹲下,将那本书递去,“路上瞧见的,翻了几页颇有意思,你拿着看罢。”
沈舒禾接过书,翻了翻,眼眸又亮了。
她抬头望了望爷爷。
沈道安点头:“林大哥给的,便收着罢。”
小姑娘抱着书,朝林北鞠了一躬:“谢谢林大哥。”
林北摆了摆手,心想这小姑娘当真乖巧。
乖得教人忍不住想给她买东西。
他忽然懂了那种长辈宠溺孩童的心情。
沈道安坐于小马扎上,望着这一幕,嘴角含笑。
那笑容与他平日客套的笑不同。
真切了几分。
林北察觉此变化,心中稍安。
交情,便是这般一点点磨出来的。
慢慢来,那剑鞘迟早会被他磨下来。
只是他每回与沈道安提及去长盛镖局学经营时,老道皆笑而不语,亦不多问。
那笑容回回都让林北心中发虚。
他有时甚至疑心,老道是否早已知晓他在打剑鞘的主意。
然知晓又如何?
他未偷未抢未骗,光明正大无恶意只处交情。
能奈我何。
傍晚回到吉祥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