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林北每天天不亮就抱着画板上山,天黑才回来。
徐北广也乐得清闲。
唯一让他烦的,便是做饭。
头两天还好,炒两碟素菜,焖一锅米饭,凑合着能吃。
到第五天,徐北广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菜叶子,眉头拧成一团。
他一个修仙之人,早就辟谷了。
二十多年没进过厨房,这几天愣是把自己逼成了伙夫。
每顿还得装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他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林北坐在对面,端着碗,低头扒饭。
徐北广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放下筷子。
他受不了了,要是自己做的好吃还能饱饱口腹之欲。这林小子怎么什么都吃得下。
第六天一早,徐北广跟林北打了声招呼,下山去了趟镇上。
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背黝黑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活的人。
“这是小朱,以后观里的饭归他做。”徐北广向林北指了指年轻人,“柴火、挑水、洒扫也归他。工钱一个月一贯,你开。”
小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东家好,观主好。俺姓朱,叫朱大牛,您喊俺小朱就成。”
林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朱当天就上了灶。
手脚麻利,菜切得飞快,火候掌握得也不错。炒出来的菜有滋有味,比徐北广那清汤寡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徐北广坐在饭桌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眼睛一亮。
他默默扒了两碗饭。
吃完饭,林北碗一推,抱起画板就走了。
徐北广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天天抱着那块破木板,除了吃饭见不着人。
不过他也不在意。
清净是好事。
唯一让徐北广心里痒痒的,是《道德经》下篇。
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旁敲侧击地问一句。
“小居士,今天可想起来了?”
林北每次都摇头。
“观主,不是我不想记。是真记不全了。断断续续的,拼不起来。”
徐北广面上不显,心里却跟猫抓似的。
光上篇那一篇经文,就够他琢磨好几年。
那些字句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玄妙。
明明用的是最朴素的字眼,说的也是最简单的道理,可落到修行上,句句都是天机。
就像那句“道可道,非常道”。
表面上说的是道理讲不清。
再读一层,发现是在说功法不可言传。
再往深了想,才明白它讲的是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人根本没法用嘴说明白,只能靠悟。
一层一层往下剥,每剥一层都是新的天地。
放在自己道心一脉的修行上,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功法总纲。
道心一脉修的,说到底就是对天道的感悟。
别的修士靠灵气堆修为,道心一脉靠悟道来破境。
可悟道这东西,虚无缥缈,没有路径可循,没有法门可依。
宗门里那么多前辈,闭关几十年,枯坐一辈子,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
但《道德经》不一样。
它等于把天道拆开了,揉碎了,像豆包一样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你。
你看懂了,修为就涨了。
你看透了,瓶颈就破了。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北地,够一个宗门当镇派之宝供起来。
徐北广每次想到这里,就想把林北按在椅子上,逼他把下篇默写出来。
但他忍住了。
法不可轻传。
能著出《道德经》这种经书的大佬,境界不知道有多恐怖。
那青牛老道愿意把经书传给林北,那是他的缘法。
自己要是强行贪图经书惹怒了那位大佬,连累整个宗门跟着遭殃,那他万死难辞其咎。
徐北广坐在主殿的蒲团上,香炉里的烟袅袅上升。
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
这事不能报给宗门。
就烂在自己肚子里。
林北那边,他慢慢套话,能套出多少算多少。
至于那位青牛老道……
他只能赌一把,对方不在意法经他耳。
林北这边压根没想那么多。
青牛老道本来就是他编的。
徐北广自己脑补的什么法不可轻传,什么大佬的怒火他也通通不知道。
再说了,他修的是凌云天心诀,练的是剑,跟感悟天地道心八竿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