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
钟声余韵未散,殿内众长老尚未离去。姚朝夕闭关三载首度出关,又亲往会一少年,这般阵仗,谁人不敢先走。满殿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
“一个毛头小子,值得老神仙亲自走一趟?”
“你懂甚么。太上长老何等人物,肯为他动身,此子怕是来历非凡。”
掌门立于人群前让众人稍安勿躁,他比旁人看得更细,几乎未见老神仙对一桩事如此上心。
话音未落,殿门洞开。
姚朝夕大步而入,身后跟一白衣少年。
少年眉眼清俊,腰悬青锋,步履不疾不徐,半分局促也无。
满殿目光霎时聚拢,议论声齐齐卡住。
这便是将彭长老按倒在地摩擦那位?瞧这年岁,还真是未及弱冠。
姚朝夕登主位,回身立定,朝那少年招了招手。
“师弟,来。”
师弟?
殿内众人耳廓齐齐竖起。太上长老称此子为师弟?
林北上前两步,于殿中站定。抬首,正对一幅祖师画像。
画像悬于大殿正中,其上乃一负剑老者,眉眼凌厉,气势扑面。那双眼画得极活,扫来之时,恍如真有老者在看你。姚朝夕抬手一指画像。
“此乃本派开山祖师。师弟,先拜过祖师。”
林北未作迟疑,整了整衣袍,撩衣下拜,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
拜过,这名分便落定了。
他起身,姚朝夕方环顾满殿。
“老夫今日宣布。吾师弟林北,从今往后,便是青梧剑派大长老。位同老夫。”
满殿死寂。
掌门张了张嘴。众位长老面面相觑,眼珠瞪得溜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吸至半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殿角一执事弟子手一松,捧着的茶盘哐当坠地,茶水泼了一地,他慌忙跪地捡拾。
大长老。位同太上长老。
一个未及冠的少年,转眼竟成了满派辈分最高者之一。
有长老欲开口相询,话至嘴边,撞上姚朝夕那双半耷的眼皮,又咽了回去。老神仙定了的事,谁敢置喙。
“还不拜见大长老?”
众人反应过来皆对林北拱手行礼。
“拜见大长老。”
林北没想到还有这环节,也是愣了一下。
姚朝夕见状,一甩袍袖。
“散了罢。今日之事,各自记下便是。”
众长老浑浑噩噩行礼,鱼贯退出大殿。
彭益青不知自家是如何退出大殿的。
两腿机械迈动,脑中嗡嗡作响。方才殿上那拜,那一声“大长老”,一遍遍在耳边打转。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指着此子鼻尖叱为骗子。
如今,人家成了大长老。
位同太上长老。
这长老不带“大”,说话没人怕。
往后见着此子,须得行礼。须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大长老”。
他方才在客院中跪得那般瓷实,没想到往后竟要跪一辈子。
来日方长。
如今方长成了旁人的来日。
彭益青脚下一个趔趄,险被门槛绊倒。旁侧长老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木着脸往外走。
林北自是没有这么小气,彭纯属精神内耗,自己吓自己罢了。
祖师殿内只余两人。
姚朝夕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与林北。
令牌通体乌沉,正面镌一“剑”字,背面乃青梧剑派的剑纹。
“师弟,此乃你的大长老身份令牌。”姚朝夕道。
“收妥了。自今日始,你便居于山巅院落。回头我遣门下弟子收拾出来。”
林北接过令牌。
“待三月后,为兄亲送你去本门登云台,传送入界。”姚朝夕续道。
“登云台十载方开合一回,每回开启皆需耗费不菲灵石,若错过这一回,下回便须再候十载。”
十载。
林北心头一凛。此物比前世的加班后的末班车更金贵,误了须候十年。
“本门全部权限对你敞开。功法、药材、银钱,诸般用度任你支取,看着用便是。”姚朝夕道。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然凡间武学,少修些。皆是糟粕。待入了总派,再习练气功法,方为正途。”
林北颔首。
此话他听入耳中。他一身所学虽然不多,然大多已臻圆满。
凡俗已够用。他本也无再习凡俗武学的心思。
倒该思量,入了总派之后的事。
林北将令牌收入怀中,拱手一礼。
“师兄,尚有一桩事。”
“师弟但说无妨。”
“听闻结界开启不易。”林北道。
“如今我凡俗之事未了,欲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