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登云台归来,云夕瑶那时已年届三十。
百余年后,自己或可长存于世,云夕瑶却恐已成一抔黄土。
难道要图一时之快,误了这姑娘一生?
他做不出来。这情债,他不想欠。
想到此处,林北沉下脸色,端起大长老的架子,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去将邓长老唤来。”
似有人用指尖轻轻捻熄了才燃起的灯芯。她立在原地低首怔住,只余衣袖上被她悄悄捻出的几道再也抚不平的褶痕。
再抬首时,那张脸上已寻不着方才的羞怯与慌乱。
将眸中那些未及说出口的期许,尽数藏进睫羽的阴影里。
福身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
“弟子领命,大长老稍候。”
她转身往外行去。
转身一瞬,一滴泪自她眼眶滚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林北坐在石凳上,盯着阶上那团洇湿的痕迹,心中亦不是滋味。
邓长老来得极快。
“大长老!您何时回山的?怎不叫弟子通报一声?”
他跑得满头是汗,林北起身摆了摆手。
“有事寻太上长老,劳烦邓长老引路。”
邓长老不敢多问,恭敬在前引路。
途中林北开口道:
“若我闭关修行,有人持我令牌寻你,便如见我。”
邓长老急忙拱手:“谨遵大长老法旨。”
山巅院落。姚朝夕正坐于院中翻阅书卷,见林北进来,面露意外。
“师弟?何时归来的?”
“师兄。”林北拱手,“方才回山,便来叨扰师兄了。”
姚朝夕笑道:“师弟此番下山,可已料理好凡俗杂事?”
“大抵妥当。”林北道,“然有一事,想请教师兄。”
“何事?”姚朝夕眯起眼,缓缓坐直身子,“难不成凡世之中,还有师弟处置不了的事?”
他话锋一转:“师弟该不会是惹了永安府那个‘剑胚子’罢?”
“剑胚子?”林北心道,“徐北广似乎也称江心那白衫人为‘剑胚子’。”
他面现疑惑:“‘剑胚子’是何人?还请师兄解惑。”
姚朝夕笑了:“咱们承霄剑派在北地属正阳盟阵营。永安府中有一位正阳盟派驻坐镇的筑基修士,乃六派之一沧澜剑庭的内门弟子,为人张扬。此番前往登云台,师弟若见着他,切莫开罪。”
林北心中默然片刻:“原来那一剑断江的修士,竟是沧澜剑庭内门弟子。筑基之境,难怪那般惊艳。”
姚朝夕声音再起:“难道师弟见过他?”
林北回道:“听义父提及过。此人,义父亦要唤一声师叔。”
姚朝夕闻言抚须大笑:“是及是及。然沧澜剑庭与我派不甚对付,老夫偏不叫他这声师叔。”
“师弟放心,他不敢拿你怎样。你尚未说,要问何事?”
林北拱手:“师兄,不知我这登云令,可否多带一人同返北大陆?”
姚朝夕闻言一怔。
“师弟要带何人?难不成是相好的?”
林北无奈道:“乃师弟一位好友,是这末法之地的土著修士,修为已至练气中期。”
姚朝夕眼神微动:“竟有这般人物?末法之地能修至中期,不简单哪。其年岁几何?”
林北回道:“已一百余岁。”
姚朝夕闻得沈山川年过百岁,眼中热切顷刻散去。
“原是师弟忘年之交。不过……师弟,这登云台开启耗资极大,非一宗一派承担。传送的修士境界愈高,消耗愈甚。原则上多带一名练气修士,无伤大雅。但……”
“你这位好友身份终究存疑。若无门派担保,放了不知跟脚的外人入北地,倘若其犯下事端,你我罪责皆不小。”
言下之意,姚朝夕并不赞同引荐。毕竟练气寿元至多一百二十载,沈山川只剩十余载好活。对修士而言,十余载不过弹指,何必为自家请回一尊“祖宗”回宗供养。
林北闻此,本欲作罢。转念想起沈山川那渴求生机的眼神……不惜重宝下注,只求一线希望,与自己之前求仙无路、恳请徐北广指路时何其相似。罢了,再为他多言一句。若仍不行,便是他自家命数。
“师兄,我这位好友……乃是一位炼丹师。”
姚朝夕闻言,霍然起身:“师弟,此言当真?”
林北硬着头皮道:“当真。其可自行开炉炼丹,但因末法之地资源匮乏,其水准如何,师弟亦不知晓。”
姚朝夕颇有几分激动:“师弟,你可知这是捡到宝了?咱们剑修门派从不缺杀伐之剑,偏偏奇缺炼丹之士。哪怕他只会炼最基础的回气丹,亦是宗门之宝!”
“你这好友如今在何处?”姚朝夕接着道,“此事无须你我定夺。宗门对丹师另有优待。两月后,他可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