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营的空地上,马守安让人搬来一口大锅,锅里盛着从营地附近溪流中舀来的水。
锅里的水浑浊不堪,与黄泥汤无异,上面还漂着几片草叶和不知名的碎屑。几个医官和学员围了一圈,刘大夯抱臂站在外围,杨佑也搁下粮草册子凑过来看热闹。
马守安从陶罐里取出一颗净水丸丢进锅里,拿竹竿缓缓搅动。
丸子在水中慢慢散开,起初没有变化,但随着竹竿的搅动,水中的泥沙逐渐聚成一缕一缕的絮状物,缓缓往锅底沉。
“喔,开始变了!”有人惊呼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锅里的水已经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层。下层是沉淀下来的泥沙絮团,上层则清得像山泉,能一眼看到锅底。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个年纪轻的学员忍不住“嚯”了一声。
马守安取了一只碗,从上层舀了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的喉咙,看他喉结滚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放下了。
“明矾吸附泥沙,艾草去腥,茯苓除秽。”他拿竹竿轻轻敲了敲锅沿,“搓成丸子方便携带,一锅浑水一颗就够。沉淀一炷香,取上层煮沸,就能喝。”
杨佑拿起一颗净水丸细细端详,口中啧啧称奇:“若是往后行军每队配上一罐,能省多少事啊。”
旁边几个医官也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能不能自己也试着做一批。
正说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此起彼伏的喊叫和兵器敲击盾牌的脆响。声音如同波浪一样从南门方向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几个学员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马守安把竹竿递给旁边的医官,朝刘大夯抬了抬下巴。刘大夯会意,正要迈步出去打探,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大笑着跨进了后营。
“小弟!多亏了你昨日那句话!”
冯胜一身甲胄,腰间的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全是打了胜仗的痛快。他一把拍在马守安的肩膀上,手劲不小,拍得马守安往前踉跄了半步。
“张良臣那狗东西,果然诈降。昨日你提了一嘴粮草和城门口的事,元帅连夜把南门外的伏兵翻了一倍,还在营寨外围多设了一道暗哨。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王八蛋半夜派了死士想来放火烧营,刚摸到寨墙边上就被暗哨发现了。薛显带人从两翼包抄,一个都没跑掉。”
冯胜说着又拍了马守安一下,“痛快!这仗打得痛快!张良臣黔驴技穷,城破就是这几天的事。等回了京城,你这功劳我们亲自替你报!”
我靠轻点啊……马守安被他连拍两下,肩膀都有点麻了,赶紧摆摆手:“冯大哥,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打仗的事还是你们在前头拼的。”
冯胜大手一挥:“随口提一句就能提到点子上,那是你脑子好使,脑子好使也是本事。”
他心情大好,目光扫过地上那口锅和旁边装净水丸的陶罐,这才想起方才进门时众人围观的场面:“咦,这是什么?”
刘大夯抢在前头答道:“副将军,是国舅爷新琢磨出来的净水丸!浑水里头丢一颗,搅一搅就清了!”
冯胜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听完刘大夯的解释,他把净水丸小心翼翼地搁回罐子里,朝马守安竖了个大拇指:“这东西好,我算是佩服了!小弟,这又是大功一件啊!”
“侥幸,侥幸罢了……”马守安谦虚道。
………
临近中午,徐达派人来传马守安去主营议事。
马守安进去的时候,帐中已经站满了人,几个参将和游击挤在舆图旁边,脸上都带着打了胜仗的亢奋。
见他,众将纷纷朝马守安投来赞许的目光,有几个性子直爽的直接朝他抱了抱拳。
马守安连忙回礼,正要把功劳往外推,徐达已经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笑着问他:“你那净水丸呢?我可听冯胜说了,浑水里头丢一颗,搅一搅就能喝。在座的可都没见过,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是,元帅!”
马守安只好又当着众将的面又演示了一遍。
一群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围着一口锅,眼巴巴地看着浑水慢慢变清,徐达率先舀了一碗尝了一口,咂了咂嘴,点头道:“没异味。”
几个参将纷纷凑上来也要尝,帐中你一碗我一碗地舀起来。
“神了!当真神了!”
“是啊,有了这东西,日后行军得省多少麻烦啊!”
“国舅爷真乃神人也!”
徐达在旁抚须微笑,这小弟也太厉害了,来军营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弄出这么多好东西!
“传令!各营休整,两日后,攻城!”
我得把这消息传回去,让大哥大嫂也高兴高兴……
………
京城,坤宁宫。
马秀英正坐在软榻上缝一件小衣裳,这是为她的小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