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身子不舒服，这可不是小事。
作为大明朝唯二能穿龙袍的人，李贞的地位不言而喻。
虽说他平日里不插手朝政，只管在家含饴弄孙，但谁都知道，在朱元璋心里这个姐夫的地位不比任何一个开国功臣低。
“我没事，就是喉咙一直痒痒，身上倒没什么不适。”李贞缓了口气，摆摆手道。
马守安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大姐夫，先喝口茶润润。”
李贞接过茶盏灌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觉得舒服多了。
他长出一口气，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景隆已经抢先一步替他交代了。
“爷爷这几天一直咳嗽。”李景隆躲在马秀英身侧，露出半张小脸，声音脆生生的，“晚上咳得最厉害，他还不让我说。”
“九江。”李贞看了他一眼，李景隆立刻把剩下那半张脸也缩到了马秀英身后，只留一个发旋露在外头。
马秀英眉头微皱，有些不悦道：“姐夫，你这是做什么？身子不舒服就该早些说才对，何必瞒着？若是让重八知道了，他心里也不得劲。”
李贞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重八成天在武英殿里批折子，连吃饭都得你三催四请。你身为皇后管着后宫，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天不是忙到天黑才歇？我这点小毛病，就不碍你们的事了。这不，我想着顺便来你这儿蹭顿饭，再让小弟帮我瞧瞧，就是咳嗽而已，身上又不疼不痒的，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
马守安站起身来，走到李贞面前坐下：“大姐夫，让我先看看吧。”
“对对对，小弟快给你大姐夫瞧瞧。”马秀英连忙把位置让出来，又让玉儿取了温水，放在李贞手边。
李贞配合地伸出手腕，正要搁在桌上让马守安把脉，马守安却没有立刻搭脉，而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
“脉待会儿再号。大姐夫，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这屋里，用的是哪种炭？”
李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和咳嗽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答道：“银骨炭。是重八让人从内务府专门拨来的，这几年天冷都用这个。”
马守安点了点头。
银骨炭，炭中上品，无烟无焰，火力绵长，少灰少渣，烧一整天都不用添。
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昂贵，只有皇室和顶级勋贵才用得起。
朱元璋把这种炭拨给李贞，自然是出于对这个姐夫的体恤。但银骨炭烧久了，屋里空气不流通，对老年人来说不是好事。
“大姐夫近来是不是一直在屋里待着，不怎么出门？”
李贞点头，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膝盖是早年打仗时候落下的老毛病，一到天冷就疼得厉害。今年不知怎么了，比往年更疼些，走路都不利索。索性就窝在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热乎了才舒服些。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在濠州城外那一仗，我在雪地里趴了大半夜，起来之后这条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马守安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咳嗽是白天重还是夜里重，喉咙是干痒还是疼，有没有痰，痰是什么颜色，有没有头晕胸闷，李贞都一一答了。
问得差不多了，马守安这才搭上李贞的手腕，凝神切了脉，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神色轻松了几分。
“没什么大碍，大姐夫这咳嗽，多半是在屋里闷得太久了。屋里炭火昼夜不熄，暖是暖了，但天气干燥，喉咙受不住。再加上屋里屋外冷热交替，一进一出，寒气趁毛孔张开的时候钻进去，就咳上了。大姐夫只要注意多喝水，润着喉咙，别让屋里太干，就能缓解不少。至于炭——”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银骨炭虽说是上品，但毕竟还是炭。但凡炭火烧久了，闭门堵窗的，总会产生些……有毒的东西。大姐夫年纪大了，肺经不比年轻时扛造，能改地龙（地炕）最好，不能改的话，每天早晚开窗通一炷香的风，让浊气散出去。”
煤炭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屋内空气不流通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非常危险。
不过他也没细说，只笼统地用“毒素”代替，反正这个时代的人对“毒”这个字还是很有概念的。
李贞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笑道：“好，小弟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头就跟门房说，每天早晚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回头我去太医院给大姐夫抓几副润肺化痰的药，晚些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让人送过来就行。”
马秀英见弟弟说没事，脸上那层担忧才算是彻底褪了去，笑道：
“那便好。回头我就跟重八说一声，让他把你那院子全部改成地龙。姐夫也莫要拦着，不然重八定然每天都要去盯着你喝药。”
李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成成成，改地龙就改地龙。你跟重八一个比一个能说，我这把老骨头哪招架得住。”
他说完，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重八还没忙完？都这个时辰了，还在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