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抵达自家门口,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看到上面的标志,刘伯温知道了,这是马守安来了。
他皱了皱眉,转头问门房:“国舅爷是几时到的?”
门房赶紧回话:“回老爷,中午一过便到了。大少爷与小姐在正厅陪着说话,一直没走。”
刘伯温点点头,踏进府门。没走到正厅,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或许这样我还能多活几年……他嗤笑一声,迈步跨进正厅。厅中三人立刻收了笑,齐齐起身行礼。
“刘叔。”
“父亲。”
刘伯温点点头,放缓了语气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吩咐厨房备些饭食。”
刘淑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爹,这才什么时辰,离晚饭还早呢。要不女儿先去给你们奉茶?”
刘伯温那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奉茶?这是想留下来多待一会儿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女儿一眼,沉声道:“我与国舅爷有事要说。”
刘淑宁便不再多言,跟着兄长退了下去。
刘伯温转向马守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国舅爷,请随我到书房一叙。”
刘伯温的书房面积或许是不小的,但因为藏书太多缘故,显得有些逼仄。
在书架最上头那几层搁着几本明显更旧的书,纸页泛黄,有一本的封皮甚至用绢布重新裱过。
窗下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半盏冷茶,笔架上挂着几支用旧了的狼毫。整间屋子最值钱的大概就是墙角那只青瓷画缸,里头插着几卷画轴,露出一截泛黄的纸边。
满室墨香,混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那股清苦气味。
刘伯温在书案后坐下,又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国舅爷请坐。”
马守安依言坐下,道了声“多谢刘叔”。
刘伯温看着他,开门见山:“国舅爷与淑宁婚事将近,我作为她的父亲,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问一问国舅爷。”
怎么有种面试的感觉……马守安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刘叔请说。”
刘伯温点点头,目光灼灼:“国舅爷可有心入朝堂?”
马守安张了张嘴,本想直接说“不入”,可话到嘴边却犹豫了。
哪个少年没做过英雄梦呢?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况且他还有图书馆这个金手指傍身,不为大明做些什么,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惜。
大明的经济制度、藩王政策埋下的隐患、海禁政策……
起码这些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改变一二,把政策变得合理一些。
可他确实犹豫,他怕一个不慎,便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但此刻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把他真实的想法暴露干净了。
“国舅爷不必回答了,老夫已然知晓。”
刘伯温看在眼里,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抱负,这是人之常情。
马守安连忙解释道:“不过我暂时还没想好如何去做,若是刘叔不嫌弃,还请指点一二。”
刘伯温微微一笑,直言道:
“国舅爷深得陛下与皇后娘娘宠爱,遇事可多向二位请教。不过既然你有心入朝堂,那便要知道如今的朝堂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考究的意味:“国舅爷可知,如今朝堂上有什么问题?”
开卷考试?
马守安微微挑眉,这题他上午刚在徐达家听过一遍,此刻回答起来顺口得很:
“文官武将之争是一层,开国后律法与礼法的博弈又是一层,还有淮西集团与浙东集团之间的角力,以及未来可能冒出来的更多派系。就比如眼下李相代表淮西,刘叔代表浙东,两边虽然还没撕破脸,但底下的小摩擦已经不少了。”
他越说越顺,徐达给他讲的比较详细,他复述出来自然也头头是道。
听他说完,刘伯温竟难得地目露精光,诧异地看着他。
几息之后,刘伯温脸上的诧异缓缓化作欣慰,他抚着胡须,朝马守安点了点头,满意的赞叹道:“国舅爷天资聪颖,悟性过人。老夫原本还担心你年纪轻,看不透这朝堂上的门道,如今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马守安看着刘伯温那副欣慰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看我怎么跟看傻子开窍一样?
小瞧谁呢!
马守安本欲继续输出,装装样子,但下一秒马守安沉默了,徐达教的刚才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那没事了……马守安厚着脸皮应下这份夸奖:“刘叔谬赞了。”
刘伯温看着马守安脸上的得意之色笑了笑,语气平缓:“北伐就要结束了,明年陛下应当会大封功臣,届时朝堂格局将会迎来一轮新的变动。”
马守安安静听着,没有插话,这一点他就算不读史书也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