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我去主持科举?”
坤宁宫里,马守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朱元璋,不明白这位皇帝姐夫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能做出这种决定。
开什么玩笑,我连字都写不好,怎么去当主考官……马守安心里是一百个拒绝。科举是何等大事,何况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回恩科。
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国舅爷半点经验没有,哪里敢担此重任?
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举子们抬头一看,主考官是个连之乎者也都说不利索的武将还不得当场闹起来?
“你们就饶了我吧。”他苦着脸求饶,“我这副德行怎么去主考啊?我自己的名声无所谓,可不能耽搁了学子们的前程和朝廷的颜面啊。”
朱元璋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哎,小弟,莫要妄自菲薄。咱看你就很好,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身上透着一股书生气。你看你这眉眼,这气度,往那儿一站不比那些酸秀才强多了。”
马秀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马家祖上好歹也出过进士,你骨子里流着马家的血,这文采哪能差得了?家学熏陶,拦不住的。”
马守安心说,姐,咱们老马家那点底子你还不清楚吗?这会说进士,那会百年望族,按需夸赞是吧?可他又不能真去驳了马秀英的面子,只能叹气:
“可如今我身上挂的全是武职,就是这些武职,还都是走后门混来的。让一个走后门的武将去当科举主考,天下学子怎么想?只怕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心气,全折在我身上了。”
这倒也是实情。
眼下马守安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头衔,要么是大都督府的差事,要么是太医院那点医药上的职务。
主考官这个位置是读书人眼中的座师,让一群心比天高的读书人,对一个走后门的武将行弟子礼,还不知要招来多少怨恨。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咱给你加个官。从今日起,你便领国子监监事一职。”
马守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姐夫,这样真的好吗?
国子监监事这个官职并不纯粹,它不要求授课,也不要求日日坐堂,但有权参与到国子监的事务管理之中。
历史上李文忠就曾当过这个官。原因无他,朱元璋发现国子监里的勋贵子弟们太过顽劣,得有个人管管,所以就派了李文忠去。如今让马守安去,目的显然是为科举铺路。
马守安看这架势,自己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只好点头:“成,我应下了。”
反正真正主持科举的具体事务有礼部和国子监在办,判卷、阅卷、排定名次也轮不到他亲自上手。
他只需要保证这头一回科举别出什么贪污舞弊、走后门串通之类的丑闻,别让历史上那场南北榜大案提前上演就行了。
守好底线,然后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见马守安答应下来,朱元璋十分欣喜,又拍了他两下。马守安则是从袖中掏出几张叠好的纸来,递了过去。
朱元璋一愣:“这是什么?”
“这便是昨日救小九用的法子。”马守安解释道,“我连夜整理了出来,配了图,写了步骤。急救法男女老少皆可施用。只是后面的心肺复苏对施救者有颇多限制,还要请姐夫斟酌。”
朱元璋展开纸张:“画得倒是清楚。”
他看完递给马秀英,马秀英接过来也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的确,若是伤者为男子,倒还罢了。可若伤者为女子,救人者又是男子,这传出去还不知要被说成什么样。”
马秀英说的正是马守安最担心的问题。
在这个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时代,一个女子若是被丈夫之外的男子碰了身子,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等待她的大概率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局。
这不是几道政令就能改变的。女郎中毕竟太少,偏远地方更是想都不敢想。可人命关天,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因为“名节”而错过最佳救治时机,这实在是莫大的悲哀。但马守安也知道,这些不是眼下能改变的事。
朱元璋将纸收进袖中,点了点头:“此事咱再琢磨琢磨。这些个顾虑说得很是在理,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容咱再与礼部议一议。”
马守安点头,表示理解。
话头刚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标气冲冲地掀帘而入,能让这位一向好脾气的太子爷气成这样,怕是出了大事。
马秀英和朱元璋同时坐直了身子,马守安也收起了方才那副不正经的神色。
朱元璋沉声道:“标儿,出什么事了?”
朱标将手中一封奏折递上去,怒道:“爹,儿子从未见过如此不识抬举之人!为了拒绝朝廷的延揽,竟然挥刀削去了自己两根手指,还以此要挟地方官府,说若再逼他出山,便斩掉整只手!如今这‘断指明志’的事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学子们议论纷纷,朝廷的脸面都丢尽了!”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