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马守安来访,孙克仁连忙放下手头的公文迎了出来:
“国舅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初次见面孙克仁还能摆摆架子,保持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但见识到马守安的晋升速度以及朱元璋对他的重视之后,孙克仁觉得有时候适当抱一条大腿也不错。
当然,马守安是外戚,自己身为工部尚书,距离感还是要有的,只不过不妨碍公开场合客套一下。
马守安回了一礼,笑道:“孙尚书不必客气。我就是来问问先前请你帮忙准备的那几个壳子,如今可做好了?”
孙克仁立刻道:“国舅爷来得正好,东西刚送过来,如今就在里头摆着呢。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陪着马守安往里走。
穿过工部前厅,绕过一道回廊,到了后头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小工坊。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铺着油布,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老汉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但目光炯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
手指骨节异常粗大,配上粗糙的皮肤显得十分突兀,如同老树的树皮一般。
老汉见两人进来,连忙退到一旁,不敢打扰。
再见案上,摆着两个圆滚滚的陶制物件,一端有口,一端有柄,形状颇像后世的手榴弹,只是做工粗糙得多。
马守安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个查看。
孙克仁在一旁道:“国舅爷,这是咱们工部的老匠人李老根做的,您看可还合用?”
他朝老汉招了招手:“老李,快给国舅爷讲讲。”
马守安抬手制止:“不必,我自己看。”
他检查得很仔细,末了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做得不错,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当真不错…”
李老根忙不迭地躬身:“多谢国舅爷夸奖。”
马守安把壳放回案上,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忽然问道:“李师傅,你这手关节如此粗大,这样精细的活儿,当真是你亲手做的?”
他倒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孙克仁笑道:“国舅爷有所不知。老李是咱们工部出了名的能工巧匠,木工、陶活、石刻……无一不精。”
原来是个全才啊……马守安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李老根先是快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展开。
李老根经验老道,只一眼便判断此物不仅费事费力,还极其费料,短时间怕是难以完成。他为难道:“这……”
马守安见他这副表情,笑了一声:“你先别忙着拒绝。这东西可了不得,若能做出来,保你名扬大明。”
“名扬大明?”李老根喃喃重复了一句,但仍有些犹豫。
马守安往前凑了半步:“你既有这般手艺,就不该在这工部小院里耗到老。你有这本事,只差一个机会……眼前就是……”
“……是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我……我…”
李老根瞳孔微微放大,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
片刻后,马守安心满意足地从工部衙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余晖斜照,把工部大门的石狮子染成暖黄色。
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心情颇为不错。
李老根到底没能经受住“名扬大明”的诱惑,最终还是应下了那桩差事。
想到这里,马守安不由得笑了笑。
人啊,不怕他老实,就怕他没念想,只要有了念想,再倔的驴也能上套。
他给李老根的那张图纸,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跨时代的物件。
只是改良过的复合弓,外加清弓构造图。
如今他已经开始小规模地试验颗粒化火药,再做些配比微调,短期内就能见到成效。
可火器不一样,那东西牵扯到冶炼、铸造、模具,甚至金属加工精度,复杂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马守安抱着图书馆里的资料啃了好半天,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机智的马守安果断打消了一步登天的念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火药先慢慢改着,火器什么的往后再说。
眼下还是乖乖把冷兵器的优势拉到满。
明军和北元作战,骑兵对骑兵,弓箭对弓箭。
北元虽是败退之军,但蒙古人天生就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功夫十分了得。
明军想要在战场上压制他们,光靠火铳是不够的。因为火铳装填慢、射程近,遇上冲击速度快的骑兵,往往只有一轮发射的机会。
弓箭就不同了,好的弓手能连射数箭。
如果能给明军配上一批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的良弓,绝对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