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咱倒是想不到,国舅行事如此蛮横。陈允中,咱之前可没让你们闻风而奏啊。要弹劾国舅,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奉天殿内,朱元璋的声音回荡在殿梁之间。
御史闻风而奏,这是唐宋时的规矩,明朝开国,朱元璋担心御史滥用职权,便要求他们弹劾上奏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行,避免朝廷内部互相攻讦。
不过朱元璋不是完全将此项规矩废除,而是有所变通,培养一群侦缉人员,这群人是拥有闻风奏事之权的,并且可以私下直接向朱元璋禀报。
后来朱元璋“传位”给朱棣后,朱棣慢慢恢复六科言事之权,到了明朝中后期,闻风弹劾已成为常态。
陈允中跪在殿中,听完这番话,并未抬头,只恭敬道:“回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人骨之事,当日太医院诸臣皆可作证。弓弩火药一事,臣此前听闻有人四处收购柘木、牛角、鹿筋等物,便留了个心眼,暗中查访。最终查出是工部一名姓李的匠人所为。臣询问之下,此人亲口说是奉了国舅爷的命令。至于回春堂强占百姓房产一事,臣这里也有原主证词。”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双手举过头顶。
汪德全小跑着下去,将纸张接过,却并未带到御前,而是转过身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恭敬地递到了马守安面前。
满殿文武齐齐侧目,刘伯温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猜不出朱元璋的用意。
在群臣的注视下 马守安躬身接过那几张纸,低头一行行看下去。
纸上写着状告徐王府管事刘大夯带人上门,逼迫原主低价出让房产的字句,写得有鼻子有眼,末尾还落了原主姓名和手印。
马守安的目光落到署名上。
朱兴宗。
他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前头的汤和一直在悄悄打量这边。他仗着与朱元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胆子比别人大些,趁着没人注意,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往马守安手中那几张纸上瞟了一眼。
本来只是好奇,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朱兴宗”三个字时,表情瞬间凝固。
他错愕地收回目光,紧接着低声朝前边说了什么。
御座之上,朱元璋朝马守安方向侧目,一旁的朱标则是默契的观察着文官的反应。
不一会儿,武将前列的几人都知道了纸上的苦主是谁,徐达与常遇春相视一眼,徐达微微颔首。
常遇春开口道:“陛下,臣等也是好奇,这国舅到底是强占了何人的房地,不如让这厮说来听听?”
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那陈允中,你便告诉诸位大臣吧。”
陈允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证据方才已经递到马守安手里了,陛下自己不看,反倒让他当众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这原主名为朱兴宗,他………”
这三个字一出口,常遇春便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扭过头,与身后的徐达、李文忠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徐达微微点头,李文忠嘴角抽了抽,汤和更是直接冲他挑了挑眉,朝地上努了努嘴。
常遇春咧嘴一笑,大步上前。
陈允中正低着头说话,忽觉一阵风来,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已经被一脚踹得飞了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撞出好几步远,肩膀和胳膊传来一阵剧痛,伏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满殿哗然。
除了朱元璋徐达几人面色不变,其余人均是面面相觑,其中便包括马守安。
看徐达他们的反应,好像这个名字有问题啊……马守安心中暗想,可他一时间的确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看过这个名字。
史书太厚,人名太多,他实在记不住。
等等,姓朱?
马守安忽然瞪大了眼睛,赶忙把头低下,避免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到。
周围人都如此惊讶,就更不必提当事人陈允中了。
陈允中抱着胳膊,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自己为何挨打。
刘伯温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允中到底还是他手底下的御史。老大不为手下出头,日后谁还肯替他办事?
于是刘伯温明只能出列装装样子,朝朱元璋拱手道:“陛下,鄂国公殿前失仪,当殿殴打御史,此事还请陛下明断。陈允中纵有不当,也该由朝廷处置,不该受此折辱。”
常遇春嗤笑一声:“莫说踹他一脚,今日我便是宰了他又如何?”
狂妄!
同为御史的同僚闻言皆是愤怒不已,虽然他们平日也不待见陈允中,可到底是同朝为官,大家还都是干一样的活。
今日你常遇春敢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羞辱陈允中,那明日会不会羞辱我们呢?
陈允中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