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我就真的想坐那个位置?”
朱标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窗外的景色,看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转回头来看向朱樉:“那个位置,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老二,我且问你,你可知咱爹一天休息多少时辰?”
朱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朱标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半时辰。”
朱樉微微瞪大了眼睛:“两个半时辰?这怎么可能?爹他……”
“为什么不可能?”
朱标打断他,语气平淡,“咱爹一直都是两个半时辰,只是你们不知道。别说你,老三、老四他们也不知道。他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见大臣、议军务,一直到入夜。晚上临睡前还要再看几本折子才肯睡下,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只有两个半时辰是躺着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不光如此。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爹只有每逢他和娘的寿辰,还有过年那天能歇一歇。其他的日子,大臣们有休沐,咱们有假期。可爹呢?还是看那几本破折子。你以为‘事必躬亲’四个字说着轻巧?你做一天试试。”
朱樉不说话了。他趴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朱标看着他,话锋一转:“你也是读过些书的,虽然读得不怎么样,但这道理应当多少知道一点。‘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话你听过没有?”
朱樉低声道:“听过。”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朱樉摇了摇头。
“下次再逃课,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朱标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天下百姓的日子,跟皇帝是连在一处的。百姓吃不饱,是皇帝的罪;百姓受了冤,是皇帝的过。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多少大才,坐上那个位子之前,都觉得自己能改天换地。可坐上去之后才发现,你连让所有人都吃上一口饱饭都做不到。”
“你救了这个县,那个县又闹灾;你赈了这个府,那个府又缺粮。你永远有操心不完的事,永远有补不完的窟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每天在东宫干什么?吟诗作画?抚琴听曲?我告诉你,我每天做的事,跟爹比只差一截。他要看折子,我也要看;他要见大臣,我也要见。只不过我如今尚且年幼,不用做的像他那么累罢了。”
朱樉眨了眨眼,闷声道:“我不知道这些。”
朱标白了他一眼:“你当然不知道。你只知道爹偏心,什么东西都是我这个好大哥的,你这个当儿子的什么都捞不着。那你秦王的头衔怎么来的?你的封地和俸禄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朱樉被他说得一噎,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朱标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靠在床柱上,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老二啊,大哥也很累。方才跟你说这么多,不是要你体谅我,也不是让你忘了你自己的委屈。你心里有苦,我知道。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当皇帝,是真累。往后大哥接了那个位子,我怕是活不长。”
朱樉猛地抬头:“大哥,你说什么呢!”
朱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坦荡:“我说真的。就爹那个干法,一天两个半时辰的觉,全年无休,换谁谁也扛不住啊。”
朱樉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朱标摆摆手,没让他开口:“所以,老二,日后你去了封地,当了秦王,帮帮大哥,好不好?”
朱樉用力点头,点得急了,背上的伤扯得他一咧嘴,他还是咬着牙道:“我明白了,我一定帮大哥分忧。”
朱标笑骂了一句:“你明白什么了就帮。”
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方才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忘记自己的痛苦。你的痛苦来源于父皇,来源于我,也来源于观音奴和邓氏。这东西,不是我说两句话就能没了的。”
他顿了顿,放慢了声音:“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你的痛苦,不会因为我的痛苦存在就减轻半分。就像咱爹,咱爷奶走的早,咱爹为了活命去当和尚,后来化缘行脚,走遍天下。常叔年轻时也只能当绿林好汉。咱娘寄人篱下,咱舅舅在外流浪。谁不苦?可每个人的苦都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谁。”
朱樉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淌着泪。
朱标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抹了一把:“不过大哥有个法子。既然你我都有苦,那就互相理解一下。你帮大哥镇守西安,大哥帮你把这桩事办了,保证你能娶到邓氏,让她当你的王妃,如何?”
朱樉一怔,眼睛微微睁大:“大哥,真的可以吗?”
朱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答应过你的事,我办砸过吗?况且,就算大哥办不成,不是还有舅舅吗?”
他说着,冲朱樉眨了眨眼,促狭地笑了笑。
…………
而另一边,对于朱